那西塊靈石被反覆攥過太多次，邊緣磨得發亮，像幾顆被河水沖刷了很久的卵石。
他接過那罐冰糖的時候雙手捧著罐底，姿勢像捧一件易碎的器物。
轉身走的時候步伐比來時快了半拍，駝著的背往上挺了一寸。
白景蹲在貨架側面全程看著這一幕，那兔獸人走遠之後白景轉過頭來看我，熊臉上的表情介於“被震住了”和“還有點沒反應過來”之間：“雌主，他剛才掏靈石的時候手在抖。”
“我知道。”
“他都沒嘗就買了。”
“因為他聞到了。聞到的比嚐到的有時候更管用。”
第一罐出去之後，剩下的九罐走得比我想象的快。
第二罐被一個路過的犬族商人買走，他開啟罐蓋看了一眼又合上了，掏靈石的動作乾脆利落，像這種交易他己經做過無數次。
第三罐到第七罐被一群結伴而來的白化流浪者合買，七個人湊了二十一塊靈石，把五罐全抱走了。
第八罐被石叔端走了，他說要留著冬天泡水喝。第九罐被灰狼兄弟買走，據說是要當聘禮送給哪個營地裡新來的姑娘，但具體是誰他們倆沒說，只紅著臉跑了。
剩下最後一罐的時候日頭己經偏西了。貨架上的空罐子排成一排，只有最邊上那一罐還站著，晨光變成了暮光，冰糖在罐子裡折射出來的光從碎金色變成了暖橙色。
我把罐蓋重新紮緊，正準備收攤，一個身影在貨架前面停住了。來人戴著深灰色的斗篷，帽簷壓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張臉。
身量中等偏瘦，站姿鬆弛但落地極穩。他沒有彎腰看罐子，沒有伸手碰，也沒有問“這是什麼”。
他站在貨架前大約兩步遠的位置，朝那罐冰糖的方向偏了一下頭——幅度很小，像在確認氣味的來向。
然後他從懷裡摸出一隻小布袋，擱在貨架邊沿。布袋落在木板上的聲音很沉——比表面看起來重得多。
白景從側面探出半個身子，熊耳朵豎著。崇吾不知什麼時候靠在了貨架後面的柱子上，赤金色眸子微眯。
玄冽的尾巴尖兒從我腳邊抬起來，懸在離我小腿一寸的位置，沒有碰到，但那個距離剛好夠“隨時能攔”。
斗篷人沒有動，等在那裡。我伸手掂了掂那隻布袋——裡面是靈石，至少是剛才那九罐加起來的量再翻一倍。我把布袋解開一條縫看了一眼，又繫上了。“這罐糖不值這麼多。”
“值。”斗篷底下的聲音不高，像隔了一層布料，“但我不買糖。”
“那你買什麼？”
“買訊息。這罐糖是誰做的，我買了。多少錢你開。如果你願意，還可以再加一封信。寄到同一個地方，我付三倍郵費。”
他從懷裡又摸出一塊東西放在貨架邊沿。我拿起來看了一眼——一片打磨過的骨片，巴掌大小，表面刻著一個地址。
字跡很舊，筆畫磨損得厲害，但還能辨認出來：“聖墟。白狐族地。”
白景在側面倒吸了一口氣。
熊掌攥住了褲腿邊沿，攥得指節發白。寒舟兩天前剛提過這個地方，他說那是白狐族的祖地，也是他被驅逐的地方。
他的第九條狐尾就是在聖墟長老面前被烙斷的。寒舟當時說了一句話：“如果聖墟的人找上門來，別管我。”
崇吾從柱子後面首起身來了，右手垂在腰側，指尖距離刀柄不到兩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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