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糖出了三批之後，我琢磨著怎麼迭代。
獸世的甜味太稀缺了，紅糖拿來換靈石有點虧。
純度往上提一提，成本沒漲多少，賣價能翻三倍。
前世做產品，最貴的永遠不是原材料，是“精加工”這三個字。
我把這個想法跟白景說了，他蹲在灶臺邊剝蒜，熊掌上還沾著上一批糖漿沒洗乾淨的黏漬，聽完愣了好一會兒，蒜瓣從指縫裡滑下去，滾到柴堆旁邊。
他沒去撿，眼睛首首地看著我：
“還能更甜？”
“能，但得試。”
“試幾次？”
“看運氣。”
白景把剩下的蒜放回筐裡，站起來拍了拍熊掌上的蒜皮：“那我去燒火。”
第一次試製冰糖，用的是最笨的法子。
紅糖加水熬化，蛋清倒進去，浮沫撇掉，活性炭粉末過濾，再把濾出來的清液重新熬到飽和狀態，放涼等結晶。
白景蹲在灶臺前面盯著火候，熊耳朵豎著，火苗一竄他就往後縮一下，火苗一矮他就往前湊一寸。
熬了整整一個下午，碗底只結出一層半透明的薄殼，指甲蓋大小，顏色發黃，邊緣還有細碎的顆粒結晶。
我拿木籤挑起來對著光看了半天。能亮，但不夠透。像一塊被磨損了的舊玻璃，能看出是冰糖的雛形，但遠沒到能賣的程度。
“這是成了還是沒成？”
白景湊過來，粗重的呼吸噴在碗沿上，鼻尖距離那層薄殼不到兩寸。
“成了，但沒完全成。”
“那算什麼？”
“算V0.9，能看，不能用。”
我把那層薄殼撥進嘴裡，甜味是有了，但喉嚨底有一層極淡的澀。
那是過濾沒做乾淨的結果。白景盯著我咀嚼的表情，熊掌在膝蓋上搓了又搓，搓得掌心的老繭都發白了。我把那口糖嚥下去，把碗往灶臺邊上一擱：“再來。蛋清多打一遍，活性炭再碾細一輪。”
第二次試製的時候，白景打蛋清打到手腕發酸。
七個蛋的蛋清混在一起，用竹條攪了將近一盞茶的功夫才打出綿密的泡沫。活性炭我用磨石重新碾了兩遍，碾到手指捻起來幾乎感覺不到顆粒才收手。過濾那一步我守著看了整整一個時辰，每一滴液體滲過紗布的速度都記在腦子裡。最後，收火的時候己經是後半夜了。灶膛裡的柴燒成了暗紅色的餘燼，白景靠著灶臺睡著了，熊腦袋一點一點的，呼嚕聲斷斷續續的。
我沒叫他。
端著那碗澄澈的糖液坐到門檻上，等它慢慢涼。晨光從樹冠縫隙裡漏下來的時候，碗底己經結出了一層完整的、透明的晶體。冰糖。我第一次在獸世做出來的冰糖。它躺在粗陶碗底，邊緣圓潤，通體透亮，晨光穿過晶體邊緣折射出一小段淡淡的虹彩。我端著碗在門檻上坐了很久。白景被光晃醒了，眯著眼爬起來，看到我手裡的碗，整張熊臉湊了過來。他沒說話，也沒伸手，只是把鼻子湊到碗沿上方兩寸的位置，停在那裡。
“聞到了嗎？”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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