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看見甄仕華下車,喉嚨裡發出了低沉的呼嚕聲,然後突然——
“汪!汪汪汪!”
叫起來了。聲音又尖又響,在安靜的林場裡炸開,驚得遠處林子裡的鳥撲稜稜飛起來一片。
老人看了那狗一眼,沒說話。
狗就不叫了。
不是那種被主人呵斥之後的不叫,而是——它只是看了一眼,狗就讀懂了那個眼神,乖乖地閉了嘴。
甄仕華站在那裡,看著這一人一狗,忽然覺得自己像是走進了一部老電影。不是那種浪漫的、文藝的老電影,而是那種灰濛濛的、破敗的、把人壓在底下的老電影。
老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好奇,沒有歡迎,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像在看一棵樹,一塊石頭,一件被派送到林場的東西。
“一早柴場長交待了,今天來個新人,想必就是你吧!我把鑰匙給你,樓上的宿舍,你隨便找個喜歡的就行,反正都沒人住。”
老人的聲音模糊,也沒有問甄仕華是不是他等的人,從褲兜裡掏出一串鑰匙遞出,又轉身指了指樓上,再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
鑰匙用一根鐵絲穿著,大大小小好幾把,有的磨得發亮,有的鏽跡斑斑,看上去有些年頭了。
甄仕華一愣,接過鑰匙,鑰匙串沉甸甸的,攥在手心裡冰涼。
“謝謝,老哥怎麼稱呼?”
他不知道該叫對方什麼,就隨口叫了一聲“老哥”。
“謝錘子,我還要去山頂的瞭望塔值班,曠工會被扣工資,先走了!”
甄仕華又是一愣。
這人怎麼回事?
怎麼第一次見面就罵人呢!
想想以後天天與這種人相處,真是讓他頭疼。
不過他不知道,這個老人真的叫“謝錘子”。
正在愣神的時候,老人己經轉過身去,從門後的牆角里拿起一根柺棍,出了那扇敞開的鐵門。
那條瘦黑狗立刻從地上站起來,搖著尾巴,跟在老人身後。它走過甄仕華身邊的時候,側頭看了他一眼,鼻子抽動了兩下,然後毫無徵兆的抬起後腿,一泡尿激射而出。
“啊!”
三人嚇了一跳,狗也嚇了一跳。
要不是甄仕華躲得快,那狗尿就要澆到他的小腿上了。
即便是如此,鞋子上也是沾了數滴。
“沒大沒小,不分領導,你這壞毛病,早晚被人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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