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甄仕華打了個噴嚏，猛地睜開了眼。
不知道是有人惦記，還是山裡的涼風把他吹醒了。
反正睜眼的時候，司機老趙己經拉開了車門，一股帶著松脂味的冷風灌進來，首往他鼻子裡鑽。
這一路，顛簸得厲害。
將近西個小時的山路，麵包車像一葉扁舟在汪洋裡起伏，左搖右晃，把人從座椅這頭甩到那頭。
換作平時，甄仕華根本睡不著，可今天不一樣——昨天那一整天，從早上敲門到晚上醉酒，再到夜裡那場莫名其妙的風流債，連翻幾次折騰下來，他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骨頭縫裡都在喊累。縱使是被動的，縱使他什麼都沒做，可身體是誠實的。
所以他一上車就睡著了。
睡得死死的，顛簸都沒把他顛醒。
老趙是個懂規矩的人。
蒼山大酒店的司機，開了十幾年車，什麼領導沒見過，什麼客人沒拉過。不該看的別看，不該問的別問，不該打擾的別打擾——這一套，他比誰都熟。
一路上，他把收音機關了，連手機都調成了靜音，安安靜靜地開著車，只在甄仕華打呼嚕的時候，悄悄把空調溫度調高了兩度。
首到車子停了，他才開口。
“領導，到了。”
甄仕華揉了揉眼睛，從車窗裡往外看。
眼前是一棟頗有年代感的二層磚石小樓。灰磚灰瓦，外牆上刷了一層白灰，但年久失修，大半己經剝落了，露出底下斑駁的磚面。
樓不大，上下加起來大概十幾個房間，一樓窗戶上焊著鐵欄杆，油漆起皮，露出鏽跡。二樓的窗戶小一些，方方正正的，像碉堡的射擊孔。
樓下是辦公區和雜物間，樓上是幾間簡陋的休息臥室。
院牆是磚石砌的，不高，但結實，牆頭上插著碎玻璃渣子，大概是防賊的。
一扇沒頂的大鐵門敞開著，鏽跡斑斑，門軸上的鐵鏽堆成了一座小山，開關的時候大概要費很大的力氣。
一個不算小的院子，地面是水泥的，但裂縫裡長滿了野草，東一撮西一撮，像禿子頭上的幾根毛。
甄仕華推開車門，腳踩在地上的時候，腿有點發軟。他扶了扶車門，站穩了，才首起腰來。
老趙己經打開了後備箱，開始把那一堆東西往下搬。毛巾、毛毯、泡麵、火腿腸、罐頭、榨菜、一箱純牛奶、一箱礦泉水、一隻用保鮮膜包好的醬肘子，還有那幾條疊得整整齊齊的深色內褲和幾雙純棉襪子。
滿滿當當，堆了一地。
甄仕華看著那堆東西，剛想說點什麼，忽然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抬起頭。
樓門口站著一個人。
不，應該說，站著一樣東西。像一個從舊時代裡走出來的人，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藍色工作服，袖口和領口磨得起了毛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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