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車是你的？”他問甄仕華。
“朋友的。”
“朋友的？那就是你的！”胡大龍也湊過來，繞車走了一圈，拍了拍引擎蓋，“媽的，這車拉風。方方正正的，跟坦克似的。老周，咱們今晚開這個去，開這車才叫見世面。”
甄仕華皺眉：“胡哥，這車手動擋，不好開。而且咱們都喝了酒——”
“酒？”胡大龍嘿嘿一笑，伸手從甄仕華手裡奪過車鑰匙，“喝了酒怎麼了？小老弟，你剛才沒聽明白？老哥我是派出所所長，老周是政法委的。在這一畝三分地上，什麼交警、什麼查酒駕，誰敢攔我的車？他活膩歪了？”
甄仕華想去攔，胡大龍己經拉開車門坐進了駕駛座。鑰匙一擰，引擎轟的一聲響了。
“你是小男人，還不敢開，老哥是男人，老哥敢開。上車！今晚過後你也是男人了，以後保你什麼車都敢開！”
周建國拉開副駕的門，拉著甄仕華進了後排，看那樣子，早就習慣了，一點都不害怕。
牧馬人低吼著駛出百味樓門口的停車場，拐上了蒼山鎮的主街。胡大龍開得不算快，但方向盤打得有些飄。車燈劈開夜色，路兩旁的民房快速往後退。
甄仕華坐在後排，手搭在門把手上，滿滿的推背感，讓他想吐。
出了鎮子，上了縣道，一路暢通。
沒有查酒駕的。沒有巡邏的。
別說交警，連個車影子都沒有！
二十分鐘後，牧馬人進了蒼山縣城。
胡大龍輕車熟路，拐了幾個彎，駛進一條兩旁栽著雲杉的僻靜街道。路燈昏黃，樹影斑駁，街兩邊鐵柵欄門上爬滿了藤本月季。
牧馬人最後停在一棟灰磚小樓前。
小樓不高，三層，外立面翻新過，灰磚白縫，線條利落。院門口沒有招牌，沒有燈箱，只在門柱上嵌著一塊巴掌大的黃銅銘牌，上面刻了兩個字：雲棲。
甄仕華推開車門，第一件事不是打量這棟樓——而是蹲在路邊，哇哇地吐。
吐完了，胃裡那股翻江倒海的勁兒消了大半。夜風一吹，腦仁清明瞭些。他站起來擦了擦嘴角，看了一眼周建國。後者靠在車門上，推了推金絲眼鏡，衝他微微一笑。
甄仕華心裡緊繃的那根弦，鬆了一點。
也許真是自己多慮了。兩個鎮裡的幹部，一個管法的，一個執法的，犯不著坑他一個剛來的護林員。
胡大龍把鑰匙扔還給甄仕華，大手一揮：“走！進去放鬆放鬆。放心，正經地方，喝喝茶，按一按，舒舒服服的。”
甄仕華跟著兩人推開鑄鐵院門，穿過一個小小的日式枯山水院子。白沙耙得整整齊齊，幾塊青石錯落其間，角落裡立著一盞石燈籠，光暈溫潤。
推開茶色玻璃門進去，沒有廉價香水味。空氣裡浮著淡淡的檀香，混著陳皮老白茶的清苦氣。
大堂不大，但挑空了兩層，一盞黃銅枝形吊燈從天花板上垂下來，光線調得極暗，落在深胡桃木色的護牆板上，泛出琥珀色的光。
背景音樂是一首聽不懂詞的古琴曲，若有若無地浮在空氣裡。要不是提前知道是個會所，甄仕華真以為這是一間私人茶舍。
一個穿素色改良旗袍的女人迎上來，三十出頭，頭髮挽成低髻，別了一支素銀簪子。妝淡得恰到好處，笑容客氣但有分寸，目光掃過胡大龍和周建國，微微頷首。
“胡哥，周哥，好久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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