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怎麼還不亮？
她唯一的期望，就是天快點亮，有個有良心的護林員來上班——和上午那個年輕人一樣，推開門，把那頭公狗嚇跑。
……
牧馬人穩穩地行駛在栽滿杉樹的街道上，車速不快，方向盤卻打得有點飄。不是車飄——是甄仕華的手飄。酒精還在血管裡燒，看什麼都像開了柔光濾鏡，路燈的光在擋風玻璃上拉成一道道模糊的金線。
他甩了甩頭，正準備找個路口拐上主路，手機響了。
不是簡訊，是電話。螢幕上來電顯示三個字：林非非。
他愣了一下，劃開接聽：“喂？”
“甄仕華，你什麼情況？”林非非的聲音不像上回被熊追的時候那麼慌張，很平，很穩，但每個字都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勁兒，“今晚第二次醉駕了。路邊停車，現在。你知不道醉駕的後果?”
甄仕華下意識踩了剎車。
牧馬人緩緩靠邊，停在一盞路燈底下。他握著手機，腦子轉了兩圈——第二次醉駕？她怎麼知道的？今晚第一回從百味樓到雲棲，方向盤在胡大龍手裡，現在是第二回。可問題是，她人在縣城，怎麼對他的動向瞭如指掌？
“林小姐，這……你怎麼知道我——”
“我的車告訴我的。”林非非打斷他，語氣裡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這車改裝過。駕駛座底下裝了生物感測器，即時檢測駕駛員的身體狀況。你今晚兩次酒精超標——第一次我睡著了沒看見，第二次你剛起步，我這邊就收到警報了。”
甄仕華握著方向盤，沉默了好幾秒。低頭看看座椅底下，什麼也看不出來，整個人徹底懵圈了。好一會兒才靠回椅背上，狠狠揉了揉太陽穴：“那現在怎麼辦？我叫不到代駕，這地方偏得連個鬼影都沒有。”
“開無人駕駛啊。”
“林小姐，你開玩笑吧？這是輛燒油的牧馬人，米國老油車，哪有這功能——”
“改裝過。”林非非打斷他，聲音裡那股得意勁兒更明顯了，“油電混動的。皮是米國皮，芯是國產芯。吉利的三電系統，華為的智駕方案，中科院的生物感測器。你以為我開輛外國素車就敢滿山跑呀？我林非非的命很值錢的好不好。”
甄仕華低頭看看方向盤，又看看中控臺。一輛牧馬人，方方正正的硬漢殼子，底下居然藏著一顆國產新能源的心。他沉默了兩秒，由衷地吐出兩個字：“國產NB。”
“那是。”林非非在那頭笑了笑，隨即正色道，“別懵了，你現在那個狀態，給你介面你也找不到操作入口。大半夜的，一個喝大了的豬腦袋也學不會。聽我指揮——現在，下車，換到副駕去。別留在主駕上，萬一被巡邏交警攔下來，說你醉駕說不清。我遠端給你開。”
甄仕華照做了。拉開車門，夜風裹著涼意灌進來，吹得他稍微清醒了一點。繞過車頭，拉開副駕的門坐進去，把座椅往後調了調，靠背放倒。
“坐好了？”
“好了。”
“行，剩下的交給我。你睡覺吧。”
中控大屏無聲地亮了。螢幕正中央彈出一個導航介面——地圖、路線、預計到達時間，一應俱全。
一道溫柔得能掐出水的女聲從音響裡飄出來，甜美嬌軟，尾音微微上揚，像有人往耳朵裡滴了一勺蜂蜜。那感覺就像是林志玲趴在車裡輕吟。
“智慧駕駛輔助系統己啟用。目的地：蒼山林場。預計到達時間：西十二分鐘。請繫好安全帶，安心休息哦。”
甄仕華靠在副駕上，看著方向盤自己動了起來。不是生硬的機械轉動——平滑、穩健，像一個經驗豐富的老司機在操作。牧馬人緩緩駛離路邊，拐上主路，車速穩穩定在限速以內。
路燈一盞盞往後退，光影在他臉上交替明滅。酒精終於找到了突破口，潮水一樣湧上來，把他最後一點清醒淹沒。
腦袋一歪，睡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