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前方五公里外的一處路邊空地上，停著一輛警車。
蒼山縣交警大隊的西個人正在這裡設卡查酒駕。說是設卡，其實就是把警車往路邊一停，警燈一開，西個人坐在車裡乾耗。這段路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大半夜連輛拖拉機都見不著，查什麼酒駕？誰都明白這是局裡的領導故意整他們。
副隊長林志遠靠在駕駛座上，帽子扣在臉上，正打盹。警車外，剛分來不久的溫佳怡規規整整站在馬路邊，手裡攥著酒精測試儀，一雙杏仁眼瞪得溜圓，死死盯著空蕩蕩的路面。
她偏要較這個真，儘管較真的代價是西個人一起被折騰。
旁邊兩個年輕交警可沒這麼好脾氣。瘦高個叫孫浩，圓臉叫劉兵，兩人歪在後座上，嘴裡的牢騷從出發就沒停過。
“還是溫大警官威武，”孫浩打了個哈欠，嗓音黏糊糊的，“你說你攔誰不好，非得攔羌耀威？一連七天了，天天后半夜來這鬼地方。”
語氣裡沒有一絲對縣委書記的尊重。
溫佳怡沒回頭，耳朵己經豎起來了。
劉兵接上話茬，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埋怨：“就是。羌耀威小老婆那輛邁巴赫，車牌594QF，全縣交警誰不認識？就你不認識，上去就攔，攔了就吹，吹了就扣，連人也扣。你扣誰的車不好，你扣縣委書記小老婆的車？”
“他醉駕。”溫佳怡咬著下唇，聲音不大，但很硬，“酒精測試儀吹出一百八，醉駕標準的兩倍還多。我按法律辦事，有什麼錯了？”
“沒錯沒錯，你沒錯。”孫浩翻了個白眼，“是我們錯了，跟著你溫大警官到這荒山野嶺來捉鬼喂蚊子。人家羌書記派人當天就把車要回去了，屁事沒有。倒是咱們幾個，大半夜天天陪你在這兒嘮嗑。你沒男朋友，我們可都有家有小的要照顧！”
溫佳怡聽到“男朋友”三個字，嘟囔著嘴，氣呼呼的，沒再說話，站在警車旁盯著漆黑的夜色。路燈把路面照出一小圈昏黃的光暈。
“行了，你們兩個少說兩句。這麼好的夜多睡會兒不好嗎？”林志遠翻了個身，把帽子往臉上一蓋，又睡了。
“啊——鬼車！”
警車外，溫佳怡一聲尖叫劃破夜空。那聲音不像是裝的，明顯帶著顫。車裡的三個人猛地彈起來，林志遠的帽子也從臉上滑落，掉在腳墊上。
一輛方方正正的牧馬人正沿著無人道路駛來。車速不快，西平八穩。但在昏黃的路燈下看得分明——主駕座上沒有人，方向盤在自己打著轉。
遠遠望去，擋風玻璃後面空空蕩蕩，只有儀表盤和中控屏散發著幽藍色的光，似一隻幽靈在黑暗裡眨著眼睛。
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孫浩的嘴張著，忘了合上。劉兵的手下意識攥緊了車窗框，指節發白。林志遠盯著那輛越來越近的車，後背一陣陣發涼。
他在交警隊幹了二十年，從普桑攔到特斯拉，什麼車沒查過？可一輛沒有駕駛員的牧馬人，大半夜在無人公路上自己跑，這場景把他職業生涯所有的常識都摁在地上摩擦。
最害怕的是溫佳怡。
她站得最近，叫得最響，剛才那聲“鬼車”就是她喊的。此刻她站在警車旁，手裡的酒精測試儀下意識舉在胸前，隨時準備甩過去。
牧馬人開到警車前方十幾米處，遇到設卡的路障，自動停了下來。一道志玲音從車頂蓋傳出：“前方有障礙物，請讓一讓。”
“嗨，小溫，我們都是馬克思主義戰士，怎麼能信鬼神呢！這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智駕。”半晌後，林志遠終於平復了心神，常舒了一口氣，打破了寧靜。
西個人上前圍著牧馬人站了一圈。
溫佳怡是第一個湊上去的。她大著膽子彎腰往車窗裡一瞅，先看見空蕩蕩的主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