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錘子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獨眼裡眯著一絲笑意。
白撿了一個縣長女兒,不管她是不是個騙子,反正這買賣不虧。
他樂呵呵地把簽到表翻到下一頁,手裡的圓珠筆又刷刷地動起來,嘴裡還哼著跑了調的梆子戲。
哼了兩句,筆忽然停了。
他想起電話裡那娘們結束通話是提到了“場長”,腦子猛的一抽。
詐騙電話都是騙錢,那娘們從前到後既沒讓他轉錢,也沒讓他報銀行卡號,翻來覆去就是在問些林場的事。
柴旺剛剛摔死,就接到了這個電話,話裡話外,問的全是工作,這個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情?
想到這裡,謝錘子一個激靈,獨眼越睜越大。
不會真是縣長吧?他剛才怎麼說的來著——“我是縣長她爹”。
他抬手在自己嘴上狠狠的拍了一巴掌。
嘴賤。
這是要作死的節奏,還嫌自己過的不夠慘嗎?
正琢磨著,院門外傳來汽車引擎聲。
謝錘子抬頭從窗戶往外瞅了一眼,那輛越野車正停在了老槐樹下。車門開啟,甄仕華從駕駛座上跳下來,繞到後座幫田小芳拉開車門,又從後備箱裡往外搬東西。
謝錘子看見田小芳從車上下來,懷裡抱著丫丫,身上的碎花短袖換成了嶄新的淺藍色休閒裝,腳上蹬著一雙白得晃眼的運動鞋,整個人跟換了個人似的。
他看了看田小芳,又看了看甄仕華,再低頭看了看桌上那本簽到表,心裡忽然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
新來的年輕人。
縣長在電話裡問的“新來的年輕人”,不就是這小子嗎?
這說明什麼?
這說明這小子要當“新場長”了!
柴旺死了,林場不能沒有領導,這個甄仕華,八成就是新場長了!
縣長不給他發工資,罵了就罵了。可是這孫子要是真的成了場長,自己得客客氣氣的,因為他真管著自己的工資。
想到這裡,謝錘子把筆一扔,蹭地從椅子上彈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出了辦公室。
他衝到甄仕華面前時,那張被彈片炸得面目全非的臉上堆滿了笑容。
右半邊臉的肌肉努力往上扯,左半邊被義眼和疤痕佔據的地方紋絲不動,整張臉看起來像是被人從中間撕成了兩半。
一半在笑,一半在哭。這笑容比第一天見面時的冷漠不知道熱情了多少倍。
“小甄領導,你們回來了。”他搓著手,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山裡不太平,有大型野獸。這個給你——”
甄仕華愣神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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