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仕華在樓梯間裡一口氣往下跑了三層，腳步在裸水泥臺階上砸出急促的迴響。
跑到第西層的時候他停了下來，扶著牆喘了好一會兒，豎起耳朵往樓上聽。
確認沒有了腳步聲，沒有了警棍的呼嘯，也沒有了“母警察”那句“姑奶奶弄死你”的迴音，才放下心來。
他靠著牆長長地吐了口氣，襯衫後背己經被汗浸溼了一大片，也不知道是跑的，還是被那根警棍嚇的。
甄仕華重新推開樓梯間的防火門，回到走廊裡，站在電梯口卻沒敢馬上按。
他盯著電梯上方那塊數字顯示屏，心裡默默數了好幾分鐘——數字紋絲不動，穩穩當當地停在某固定層。
這說明“那母警察”也沒進電梯。
甄仕華這才鬆了一口氣，伸手按下了下行鍵。
等電梯的時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自己脫下來的衣服服和換洗的褲子還在溫佳怡衛生間的洗衣籃旁邊。
自己不回去取，以那娘們的尿性，多半會被她扔垃圾桶，那可是為了工作，新買的一套衣服，想想都覺得肉疼。
甄仕華猶豫了一下，想了想還是算了。
那根警棍砸在電梯門上的巨響還在他耳朵裡迴盪，現在回去，純粹是找不自在。
電梯“叮”的一聲到了，他邁步進去，手指在關門鍵上連按了好幾下。
電梯平穩下行，他對著鏡面牆整理了一下襯衫領口，把被溫佳怡揪歪的領子翻正，又用手指攏了攏頭髮，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像一個剛從一隻“母警察”家裡逃出來的狼狽男人。
電梯在一樓停穩，門一開，一張熟悉的臉赫然出現在他面前。
正是之前在電梯裡碰到的那位中年婦女，手裡還拎著那個驢牌包，臉上的粉底還是糊得那麼厚實。
她一看見甄仕華，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嘴角往上一翹，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咦，小帥哥，完事了？這麼快？跟姐走，姐給你雙倍價格！”
甄仕華從她身邊繞過去，頭也不回地扔下一句：“神經病。”
中年婦女站在原地，看著他那身熨帖的白襯衫和筆挺的西褲，又看了看他略顯急促的步伐，自以為看穿了一切地嘖了一聲。
可是當她看到甄仕華理都沒理他的時候，還是有些失落，嘆了一聲，“切，現在的年輕人，不知姐的好！”
甄仕華剛走出翡翠灣公寓大門，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低頭掏出來，綠泡泡上彈出一條新訊息，是林非非發來的。
只有一張照片，拍的是一張粉色的便籤紙，上面用紅色簽字筆寫了八個字：革弊鼎新，裁冗興業。
他盯著這八個字看了好一會兒，蒼勁有力，而不失雋永。
給林非非發了一個“?”。
林非非秒回：領導指示。也是對你的考驗。
甄仕華回了一句：縣長的指示？這算紅標頭檔案嗎？
林非非回了一個字：是，比正規的紅標頭檔案還正經的紅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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