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蒼山林場。
田小芳白了甄仕華一眼，轉身進了屋，再出來時手裡多了一條疊得整整齊齊的碎花被單，往胳膊下一夾，也不解釋，徑首朝牧馬人走去。
甄仕華看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條被單，心裡隱隱猜到了什麼，喉結不由自主地滾了一下。
謝錘子正從綜合辦公室裡探出頭來，想問問場長還有沒有什麼吩咐，正好看見田小芳抱著被單坐進了牧馬人的副駕駛。
他愣了一下，隨即那隻獨眼裡閃過一絲過來人特有的笑意，縮回辦公室，拿起手機撥了個號碼：
“喂，老周啊，我，謝錘子。跟你說個事。我現在是林場綜合辦公室的負責人了。
林場這棟樓要全面清理維護，活不少，你想不想做？想做就趕緊過來看看，別讓別人搶了先。”
半個小時後，蒼山林場的小院裡開進了一輛麵包車，鎮上的周老闆高高興興的從後備箱裡抱下了一箱藍頂蒼山豐酒，和兩條紅蒼山煙，放到了謝錘子的三輪車上。
……
甄仕華給謝錘子吩咐完了工作，自然不再管他怎麼幹活。
他現在要做的是，去山頂做自己該做的事。
牧馬人引擎低沉地嗡了一聲，車子緩緩駛出林場小院，沿著盤山路往山頂開去。
田小芳抱著丫丫坐在副駕，臉始終朝著車窗外，只留給他一個紅透了的耳廓。
甄仕華握著方向盤，目光忍不住往旁邊瞟去。
陽光透過車窗灑在她身上，碎花短袖的領口隨著山路的顛簸輕輕晃動，鎖骨下面的陰影忽明忽暗。
他趕緊把視線移回正前方，深深地吸了一口山風，心裡卻像是被誰劃了一根火柴，火苗子壓都壓不住。
盤山路的盡頭是一小片碎石平地，再往前就是通往瞭望塔的石頭小路，窄得只能容一人透過，臺階上長滿了雜草，兩旁的灌木叢茂密得幾乎要把路吞掉。
甄仕華把車停穩，把丫丫連同嬰兒車一起從後座抱了出來。
嬰兒車不重，丫丫在車裡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張著，對這美麗的風景一切渾然不覺。
田小芳把碎花被單搭在嬰兒車扶手上，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踩著那些被歲月磨得光滑的石頭臺階往上走。
瞭望塔孤零零地矗立在山頂，鐵製的塔身在陽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塔下有一小片平臺，被幾棵老松樹的樹冠遮得嚴嚴實實，只有細碎的光斑從枝葉縫隙裡漏下來，在鋪滿松針的地面上畫出一片流動的金色光斑。
山風從山崗上吹過來，帶著松脂的清香和遠處野花的甜味，老松樹的枝葉在頭頂簌簌作響。
田小芳從嬰兒車上拿起那條碎花被單，彎腰鋪在那片樹蔭下，一點一點地抻平邊角，把每一個褶皺都撫得平平整整。
甄仕華站在旁邊看著，忽然想起她剛才在院子裡白他的那一眼，忍不住開口：“你剛才在院子裡，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想好什麼？”田小芳頭也不抬，繼續抻被單。
“想好……帶這個。”
他用下巴指了指那條碎花被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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