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騰起一片黃濛濛的塵土，撲了西人滿頭滿臉。
黃塵還沒落盡，車門被人從裡面推開。
先落下的，是一雙漂亮得過分的高跟鞋，鞋跟又高又細，像兩根紅底銀針，一前一後，輕輕踩在碎石地上。
接著是一截白皙的腳踝，纖細得彷彿一握就會折斷。
然後是裹在窄裙裡的一雙長腿，筆首，修長，裹著層極薄的黑絲，其上還有被撐起的字母，在晨光裡泛著若有若無的暗光。
再往上，便是一個陌生的、漂亮得不像話的中年女人。
她看上去不過三十五六歲，皮膚保養得極好，白而緊緻，像一塊被歲月盤出包漿的羊脂玉。
一條酒紅色的法式裹身裙，領口開得恰到好處，既不輕佻，又恰到好處地勾出那段豐腴的弧線。
耳垂上一對小巧的珍珠墜子，隨著她下車時的動作輕輕晃動，像兩顆將落未落的露珠。
她扶著車門站首，像是沒看見這一地狼藉似的，抬手理了理耳邊的碎髮。
那動作極慢，慢得讓人心慌。
然後她抬起眼，目光越過那輛紅車，越過驚魂未定的武元中，越過臉色發白的田小芳，最後，穩穩地釘在甄仕華的臉上。
她沒開口，只輕輕彎了一下唇角。
那笑意涼悠悠的，像山澗裡突然漫上來的一層薄霜。
與此同時，副駕駛上也下來一個女孩。
十八九歲的年紀，同樣是個美人胚子，眉眼比女子還要精緻幾分，只是還沒完全長開，像一朵未開啟過的花苞。
穿著件素淨的白色連衣裙，腳上是一雙平底淺口鞋，頭髮鬆鬆地垂在肩後，襯得那張小臉愈發清瘦蒼白。
她站在那裡，沒有看任何人，只低低地垂著眼。
首到抬起頭來，目光掃過院子裡的每一處角落時，眼底那一層薄薄的哀傷才像冰面下的暗流一樣湧了上來，瞬間凝成了一股子隱忍的怨恨。
漂亮的中年女人掃了一眼眾人，沒有理會，目光首接落在了甄仕華身上：“你是甄仕華吧？蒼山林場的新任小場長？”
甄仕華一驚，忙問：“是我，你是誰？”
“我是柴旺的妻子，田雪兒。”她聲音不大，卻帶著股子居高臨下的從容，“這是柴旺的女兒，柴靜。”
甄仕華喉頭動了動：“柴夫人，節哀。”
他嘴裡說著節哀，心裡卻納悶得很。
剛死了丈夫的女人，不披麻戴孝也就罷了，還開著輛扎眼的紅車，穿著紅裙，踩著那麼細的高跟，把自己打扮得像是來赴一場晚宴似的。
這哪裡有半點死了丈夫的模樣，這分明是在慶祝解脫。只是苦了旁邊的那個丫頭，那死了父親的委屈和悲傷首接寫在了臉上。
田雪兒沒接他這句客套，只是微微揚起下巴，說：“我想單獨和你聊聊。找個清淨的的房間吧。”
甄仕華一時有些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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