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周慶是個會做生意的生意人。
甄仕華吃飯的時候，他和手底下的師傅們在這棟舊樓裡敲敲打打，忙得熱火朝天。
可等甄仕華剛放下筷子，回身進屋關上房門，院子裡便像被人按下了靜音鍵。
周慶領著幾個師傅輕手輕腳地圍到小方桌旁，把剩下的飯菜分著吃了。
雞湯泡飯，饅頭沾湯，連盤底那點菜汁都用饅頭擦得乾乾淨淨。
領導再年輕，他也是領導。
吃完之後，他們又安安靜靜地幹些零碎雜活，連說話都壓著嗓子，生怕吵醒樓上午睡的小場長。
甄仕華原本還擔心太吵睡不著，結果院子裡竟比沒人的時候還安靜。
這讓他有些不太適應。
好歹，他這幾天又是救火，又是喝洗眼睛喝牛奶的，累得夠嗆，昏昏沉沉就睡了過去。
田小芳是真的有點怕武香蘭那不太正常的眼神，收拾完碗筷，也回房間陪丫丫歇息去了。
只有武元中還在院子裡轉悠，事無鉅細地安排著，一會兒看瓦片，一會兒量窗框，活像這林場是他自家的祖業。
武香蘭是精神病，精神自然好，沒有睡覺的興致，無論早晚。
她騎上那輛白色電瓶車，又出去了。
出了巢的鳥，是不肯輕易回巢的。
兩年來，她第一次走出家門，看什麼都新鮮，連山道旁一叢開敗的野菊都能盯上半天。
武元中一回頭，發現妹妹又不見了，嚇得魂飛魄散，蹬上那輛破腳踏車就追了出去。
等他追到九號峰下，己經是上氣不接下氣，兩條腿像灌了鉛。
武香蘭站在峰頂那座殘破的瞭望塔上。
說是瞭望塔，其實就是抗倭時候留下的老碉堡，石牆斑駁，幾處垛口早塌了半邊。
她站得高高的，山風吹得她衣袂翻卷，像一株從廢墟里長出的孤竹。
武元中顧不得喘勻氣，連滾帶爬地登了上去。
他剛到塔頂，武香蘭忽然開口：“哥，你覺得田小芳怎麼樣？”
武元中一愣，喘著說：“挺好。人溫柔，也漂亮。”
“那你娶她吧。”武香蘭轉過身，看著他，仍是那副平靜到近乎空靈的神情，“你不是喜歡小孩嗎？正好，她有。”
武元中這下徹底懵了。
他雖然一進那小院門就不停的獻殷勤，但是自家人知自家事，身子早就那群惡人打壞了，不能生育，又不好意思在妹妹面前首說，只能支支吾吾道：
“她……她能同意嗎？你也看見了，她和那個小領導的關係可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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