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仕華對武香蘭這沒頭沒尾的一句話完全不知如何回應，只能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他哪知道她說的“髒”是指什麼？
肯定不是身上沾了碉堡下的灰，而是別的更重的東西？
他不敢問，也不想問了。
這姑娘就像一潭深水，看著清淺，一腳踩進去，底下全是他探不到的暗流。
萬一一不小心再刺激到她，又要死要活的跳碉堡，那就得不償失了。
眼下只能連哄帶騙的交給她的哥哥，自己的任務也就完成了，以後儘量躲的她遠點就好。
但是反過一想，又是讓人頭疼，林場裡有這麼一個“活地雷”埋著，總歸不是一件好事情。
這麼一折騰，等他們回到林場小院的時候，己經是夕陽西下、炊煙繚繞了，整個小院都掩映在了一片漂亮的橘紅色世界裡了。
武香蘭那輛白色電瓶車就丟在九號峰碉堡下，人坐甄仕華的車回來了。
牧馬人剛在院子裡停穩，武元中就放下手裡的活迎上來。
他腰上還繫著條圍裙，上面沾著泥點子和木屑。朝甄仕華笑了一下，又看向正從副駕下車的武香蘭，壓低聲音說：“小領導，折騰到這麼晚，累嗎？我妹妹沒少折磨你吧。”
看來他真是太瞭解自己這個妹妹了，難怪一見到他來，就跑了。
甄仕華下意識點了點頭，不知所措。
半下午的碉堡營救外加安撫，他這會子手臂、後腰、膝蓋、肋骨，哪哪都是又酸又疼。
武元中呵呵笑了兩聲，目光忽然掃到他胳膊上那幾道血口子，臉色一下就變了，忙問：“你怎麼受傷了？這是怎麼了？”
他嘴上是跟甄仕華說話，兩條腿卻己經繞過車身，朝武香蘭奔過去了。他繞著她前後轉了兩圈，又拉過她的手，檢視她有沒有傷著。
武香蘭安安靜靜地任他翻看。
武元中確認她沒事之後，才長出一口氣，又轉回來，有些不好意思地朝甄仕華笑了笑。
田小芳正在灶前忙晚飯。
她遠遠看見甄仕華和武香蘭一起下了車，說笑不笑的，又看見他手臂上纏著一圈灰土混著血痂，心裡像被針尖輕輕刺了一下。
可她不敢問，也不敢湊上去。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
一個死了男人的寡婦，一個領著孩子的女人，還不算是臨時工，哪有什麼資格過問場長和別的姑娘去做了什麼。
她只是把頭低下去，繼續切菜，菜刀剁在案板上，一聲接一聲，又碎又響。
晚飯時，她還是沒忍住，把一碗熱飯放在甄仕華手邊，怯生生地問了一句：“小領導，你胳膊這是怎麼弄的？”
“在九號峰下不小心摔的。”
田小芳“嗯”了一聲，小聲說：“小領導這幾天，你身上的傷就沒斷過，山高路陡的，往後可得當心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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