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我就從酒店的床上彈了起來。
我一整夜沒怎麼睡。閉上眼就是金小蓮和焦大柱在床上翻滾的畫面，睜開眼就是“兩百萬”和“調查員”這兩個詞在腦子裡轉。窗簾外面透進來的路燈光在天花板上投了一片模糊的橘黃色光暈，我盯著那片光暈看了整整一夜，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把昨晚聽到的那些碎片拼了又拼。
保險公司。兩百萬。調查員。
金小蓮給誰買了保險？受益人是誰？那個“調查員”又是怎麼回事？
這些問題像蛆蟲一樣在我腦子裡蠕動，攪得我根本合不上眼。
凌晨五點半，我終於放棄了睡覺的念頭，翻身坐起來，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我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翻出趙清源診所的電話號碼，撥了過去。
響了五六聲，對面接了起來，是安娜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但中文依然標準得不像外國人：“喂，趙氏中醫診所。”
“安娜姐，我是何歡。”我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我今天有點急事，去不了診所了，麻煩你跟教授說一聲，幫我請個假。”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教授今天的安排己經排好了。”
“我知道，實在對不起，真的是突發狀況。”我連忙說，“我明天一定補上，加倍補上。”
安娜又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幫你轉告教授，但他批不批准我不保證。”
“謝謝安娜姐，麻煩你了。”
掛了電話，我從床上跳下來，衝進衛生間胡亂洗漱了一把，換上昨天那身衣服，抓起揹包就出了門。
清晨的省城還沒有完全甦醒。街上的行人不多，大多數是晨練的老人和趕早市的攤販。早餐攤己經開始營業了，蒸籠冒著白氣，油鍋裡滋啦滋啦地炸著油條，空氣中瀰漫著豆漿和蔥油餅的香氣。
我在路邊買了一屜小籠包和一杯豆漿，一邊走一邊吃，腳步不停地往那棟筒子樓的方向趕。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去蹲點。也許只是想確認一下金小蓮今天會做什麼，也許是想看看那個“調查員”會不會出現。又或者，我內心深處有一個更隱秘的念頭——我想知道金小蓮到底在謀劃什麼，想知道那兩百萬背後藏著什麼樣的秘密。
七點十分，我到達了筒子樓對面的那家早餐店。
早餐店的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正在門口炸油條。我要了一碗豆腐腦，挑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這個位置視野很好，既能看見筒子樓的單元門，又不會被外面的人輕易注意到。
我把豆腐腦推到一邊，掏出手機假裝在看，眼睛卻一首盯著對面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七點半。八點。八點半。
筒子樓的單元門開了又關，關了又開。出來的人不少——上班的年輕人，買菜的老年人，送孩子上學的婦女——但都不是金小蓮。
我又點了一碗豆腐腦，慢慢地喝著。
九點十五分，單元門再次開啟。
金小蓮走了出來。
我放下勺子，身體微微前傾。
金小蓮今天換了一身打扮。白色雪紡襯衫，黑色包臀裙，腳踩一雙裸色高跟鞋，頭髮紮成一個低馬尾，露出修長的脖頸。她肩上挎著一個米白色的鏈條包，手裡拿著手機，邊走邊低頭看了一眼螢幕，然後抬起頭，朝巷口走去。
我從錢包裡抽出二十塊錢拍在桌上，起身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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