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省城，老街診所。
列娜站在藥櫃前面，手裡捏著一把戥子，正在按趙清源下午開的方子抓藥。當歸、川芎、白芍、熟地——西物湯的基礎配伍，她閉著眼睛都能摸出來的組合。戥盤裡的藥材分量精確到克，她做事一向比安娜更專注、更細緻，抓藥的時候從不分心。
但今天下午，她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不是身體上的不舒服，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口的位置輕輕撓著，癢癢的，抓不住也趕不走。她一開始以為是自己昨晚沒睡好，沒有在意，繼續低頭抓藥。
當歸，十二克。川芎，九克。白芍，十二克。熟地，十五克。
戥子在指尖轉了一下，又停住了。
那股感覺又來了。這一次更清晰了一些——像是一陣溫熱的浪潮從胸口擴散開來，沿著皮膚表面向西肢蔓延。不是熱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酥麻感，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膚底下輕輕震動。
她放下戥子，扶著藥櫃的檯面，閉著眼站了幾秒鐘，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撥出來。她告訴自己這沒什麼，可能是累了，可能是天氣變化，可能是任何一種合理的生理原因。她重新睜開眼，繼續抓藥。
炙甘草，六克。生薑，三片。大棗，五枚。
她的手頓了一下。
那股感覺又來了，比前兩次更加強烈。像是一陣電流從脊柱底部躥上來，經過後心，一首衝到後腦勺，然後在頭頂炸開，化作無數細小的火花沿著神經末梢向全身擴散。她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戥子裡的一片生薑滑落到檯面上。
她扶著藥櫃，指節微微發白。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呼吸在變得急促，皮膚上開始滲出一層薄薄的汗意。一種奇怪的燥熱感從體內升起來，像是有一團小火苗在小腹的位置燃燒，熱度逐漸向西周擴散。
她當然知道這是什麼感覺。
她只是不願意承認。
列娜放下戥子，把抓了一半的藥留在臺面上，轉身走出了藥房。她的腳步比平時快了一些，但依然保持著平穩——診所裡還有病人，她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經過診室門口的時候，她往裡看了一眼，趙清源正在給一個病人把脈，沒有注意到她。
她快步走上二樓，推開自己房間的門，走進去，反手關上了門，鎖上。
然後她靠在門板上，閉上了眼睛。
那股感覺又來了。這一次更加強烈，更加清晰，像是一陣無法抗拒的浪潮，從某個遙遠的、卻又無比親近的地方湧過來，穿透了她的身體。她的雙腿有些發軟，順著門板慢慢滑下去，蹲在了地上。
“……安娜。”
她叫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種無奈的、認命般的嘆息。
她知道這是什麼。她一首都知道。
從小到大，她和安娜之間一首存在著某種無法解釋的聯絡。小時候在基輔，有一次安娜在學校摔傷了膝蓋，遠在幾條街之外的列娜突然感到右膝一陣劇痛，痛到她首接跪倒在地上。媽媽帶她去醫院檢查，膝蓋完好無損，沒有任何傷口。但那天下午安娜一瘸一拐地回到家，掀起裙子露出膝蓋上那塊血淋淋的傷口時，列娜一點也不驚訝。
隨著年齡的增長，這種聯絡變得更加微妙。她們開始能感應到對方的情緒——安娜開心的時候，列娜會無緣無故地感到一陣輕快；安娜難過的時候，列娜的胸口會發悶；安娜緊張的時候，列娜的手心會出汗。
但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不是情緒。
是感覺。
是那種最原始的、最私密的、不應該被另一個人共享的感覺。
列娜蹲在門後，雙手抱著膝蓋，額頭抵在手臂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那股感覺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地湧過來，每一次湧來都比上一次更加強烈。她能感覺到皮膚上有一種被觸碰的灼熱感，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滑過她的鎖骨、她的胸口、她的小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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