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車駛入玉米地的那一刻，光線一下子暗了下來。
不是真的暗——太陽還沒有完全落下去，天邊還有一抹橘紅色的餘暉。但那些乾枯的玉米秸稈在頭頂交錯，把天空切割成無數細碎的碎片，光線從縫隙間漏下來，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斑駁的、搖晃的光影。
車輪碾過鬆軟的泥土，車身開始劇烈地顛簸起來。安娜的手緊緊環著我的腰，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我後背上，隨著摩托車的起伏一上一下。乾枯的玉米葉子從車身兩側刮過，發出嘩啦啦的聲響，像是無數隻手在拍打著金屬和布料。
“這裡面——比我想的還要密——”她的聲音在顛簸中被切成碎片，帶著一種興奮的、冒險般的語調。
“說了沒什麼好看的——就是些幹秸稈——”
“好看——我覺得很好看——”
她又調整了一下坐姿，胸口在我後背上碾過一道弧線。我己經開始習慣她這種頻繁的“調整”了，握著車把的手指收緊了一些，沒有回應。
越往裡走，地面越不平整。玉米地裡的泥土經過收割機的碾壓，留下了一道道深深淺淺的車轍和土塊。我儘量選擇看起來比較平整的路線，但在這個地方，“平整”是一個相對的概念。
摩托車的前輪碾過一個小土包，車身猛地往上一抬，又猛地往下一沉。安娜的身體在衝擊力下往上彈了一下，又重重地落回座位上。
“這條路——也太顛了——”她的聲音裡帶著笑意，沒有絲毫抱怨的意思。
“我說了很顛。”
“我喜歡顛——”
她話音剛落，摩托車的前輪撞上了一個被幹草掩蓋的大土塊。
那個土塊大概有籃球那麼大，被枯黃的玉米葉子遮住了，我根本沒有看到它。前輪碾上去的時候，整個車身猛地往一側傾斜了過去。我本能地伸出腳去撐地，但泥土太軟，沒有撐住——摩托車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後座上的安娜整個人被甩向了左側，她的雙手從我腰間滑脫，身體幾乎要從後座上掉下去。
“啊——！”
在那一瞬間，她的手在空中胡亂抓了一把。
她抓住了我的……
不是故意的——那種情況下，任何理智的判斷都來不及做出，她只是本能地伸手去抓最近的東西來穩住自己。
她藉助那一抓的力道，穩住了自己的身體，重新坐回了後座上。
整個世界安靜了大約兩秒鐘。
只有風吹過玉米秸稈的沙沙聲，和摩托車發動機低沉的怠速聲。
然後她在我身後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笑聲——不是那種含蓄的、剋制的笑，是那種實在憋不住了的、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帶著一點不好意思又帶著一點幸災樂禍的笑。
“……你笑夠了沒有。”我說，聲音儘量保持平靜。
“沒有。”她說，還在笑，“哈哈哈哈——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但是——哈哈哈哈——”
她伏在我後背上，笑得整個人都在抖。她的雙手重新環住了我的腰。
我深吸一口氣，重新發動摩托車，繼續往前騎。但經過了剛才那一下，整個氣氛己經完全變了。她的身體貼在我後背上，我能感覺到她的呼吸還沒有完全平復，胸口一起一伏的，每一次起伏都清晰地傳遞到我身上。
她的手依然放在我腰間，那種若有若無的觸感比任何刻意的撩撥都更讓人難以忽視。
摩托車又往前騎了大約十幾米，我找到了一片相對空曠的地方——大概是收割機轉彎時留下的一片空地，玉米秸稈被壓倒了一片，形成一個大約三西平方米的空隙。地面相對平整，西周被高高的秸稈環繞著，形成了一個天然的、隱蔽的空間。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從秸稈的縫隙間斜斜地透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影，空氣中的塵土在光束中緩緩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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