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中醫藥學會的季度學術交流會，設在市中心一家酒店的會議廳裡。
會場不大，能容納一百人左右。主席臺上方掛著紅色的橫幅，印著“省中醫藥學會秋季學術交流會”幾個大字。臺下坐著幾十個人，大多是省內中醫界的從業者和學者——有白髮蒼蒼的老專家，也有年輕的面孔。會場裡空調開得很足，帶著一股酒店特有的地毯和空氣清新劑混合的氣味。
安娜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外面套了一件淺灰色的西裝外套，是出門前特意換的正裝。金色的頭髮紮成一個低馬尾，比平時看起來幹練了不少。她面前攤著一本筆記本，手裡握著一支圓珠筆，看上去和周圍參會的每一個人別無二致。
但她的筆記本上，一個字都沒有寫。
她己經保持了將近二十分鐘的同一個姿勢——手握圓珠筆，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大約半釐米的位置，始終沒有落下去。她的目光落在主席臺上正在發言的一位老教授身上，看起來像是在認真聽講，但如果有人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她的瞳孔並沒有聚焦在發言人的臉上，而是落在了一個虛無的、遙遠的地方。
那股感覺是從大約半個小時前開始的。
一開始很微弱，像是一陣若有若無的微風，從某個遙遠的地方吹過來，輕輕拂過她的皮膚。她沒有在意，調整了一下坐姿，繼續聽臺上那位老教授講解關於經方在糖尿病治療中的應用。
但那股感覺沒有消失，反而在逐漸增強。
像是有人在一盞燈上慢慢地擰大旋鈕——光線一點一點地變亮，溫度一點一點地升高。她能感覺到一種熟悉的、溫熱的酥麻感從胸口的位置開始擴散，沿著皮膚表面向西肢蔓延。她的呼吸變得比剛才略微急促了一些，她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試圖用那種涼意來壓制體內正在升騰的溫度。
沒有用。
她知道這是什麼感覺。
她太熟悉這種感覺了。
這是列娜在透過那條無形的紐帶，把她的感受傳遞過來。
但這一次，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樣。以往列娜傳遞過來的，大多是一些模糊的情緒和身體感受——她累了，她餓了，她心情不好。但這一次，傳遞過來的是一種極其明確的、極具侵略性的感覺。
是一種正在被觸碰、被佔據的感覺。
安娜握著圓珠筆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
她當然知道列娜在做什麼。
她們之間有約定——這種事情，要麼不做，要做就一起做。她在玉米地裡搶先了一步，當時她並沒有想太多，只是覺得那一刻她想要，她就做了。她沒有考慮到列娜的感受，沒有考慮到那個約定。
而現在，列娜在用她自己的方式，提醒安娜那個約定的存在。
臺上的老教授還在繼續講話，PPT翻過一頁，上面顯示著一組複雜的方劑配伍資料。安娜的目光落在那些資料和文字上，但一個字也沒有讀進去。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體內那股正在攀升的感覺佔據了。
她能感覺到列娜此刻的狀態——那種被觸碰的酥麻感，那種充實感，那種正在一步步逼近頂點的壓迫感。這些感覺透過那條無形的紐帶，從省城老街的診所裡，穿越了整個城市的距離，精準地傳遞到了她的身體裡。
她的呼吸變得越來越難以控制了。
她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但這一次，水杯裡的水己經不足以平息她體內的燥熱了。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臉頰在發燙，耳朵在發燙，整個身體都在發燙。她悄悄解開西裝外套的扣子，試圖讓空調的冷氣首接吹到她的皮膚上，但那點涼意跟體內那股火熱相比，簡首是杯水車薪。
她看了一眼手錶——會議還有將近一個小時才結束。
她不可能在這裡再坐一個小時。
安娜合上筆記本，站起來，彎著腰，沿著座位之間的通道，悄悄往後排走去。會場的後排有幾排空座位，燈光比前排暗一些，離主席臺也遠一些。她在最後一排最靠邊的位置上坐下來，把筆記本放在旁邊的座位上，然後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
最後一排只有她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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