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醫何歡:扎針治身,溯夢治魂》第81章 扳指全(1)

作者:傾國一帥·2個月前

警車的紅藍燈晃得人眼暈,輪胎碾過城西坑窪的土路,“咯噔”一聲顛得我後腰舊疤發疼。李曉芸攥著我手腕的力道又緊了三分,指甲蓋掐進我肉裡,嘴上卻還硬:“開慢點沈隊,顛得我胃裡的早飯都要吐出來了,回頭你負責給我開止吐藥。”

沈烈沒應,只把對講機按得更緊,電流雜音混著前方的彙報聲鑽出來:“一組就位,倉庫後門封鎖……二組到位,前門無動靜……氣味識別,松節油濃度超標,目標在室內……”她眉骨的疤在紅藍光下泛著冷白,指尖敲了敲方向盤,“何醫生,待會兒你跟在我身後,別亂衝。”

我“嗯”了一聲,摸了摸口袋裡的翡翠碎片——剛才在井邊撿的,跟周明遠扳指上掉的那塊嚴絲合縫。李曉芸立刻拍開我的手,把自己的羊絨圍巾又往我脖子上繞了一圈,茉莉香混著她身上的暖意裹上來:“髒死了,摸什麼摸,回頭用酒精擦三遍。”她指尖蹭過我後頸的碎髮,動作輕得像怕碰疼我,耳尖在冷光燈下紅得發燙。

安娜的電動車“叮鈴”一聲跟在我們車後,她金毛馬尾甩得跟風車似的,衝我們喊:“沈隊你慢點!我們電動車跟不上!列娜說倉庫裡有股子怨氣,你們小心點!”列娜坐在後座,金髮被風吹得亂飄,懷裡抱著橘貓,沒說話,只指尖按了按自己的右下腹——是阮蓮殘留的痛感,順著雙胞胎的感應傳過來。

老倉庫的鐵門鏽得不成樣,風一吹就“吱呀”晃,掉下來的紅漆渣砸在地上,發出脆響。松節油的衝味混著黴味撲面而來,嗆得人鼻子發酸。沈烈打了個手勢,警員們立刻散開,槍口對準門縫。我剛要往前邁,李曉芸猛地把我往後拽了半步,力道大得我差點踩空:“搶什麼功?你箇中醫,拿針的手經得住子彈?”她嘴上罵著,卻把我往她身後擋了擋,自己半步探在前面,白大褂的下襬被風颳得亂晃。

“咔噠”一聲,沈烈踹開了鐵門。

倉庫裡黑得像墨,只有幾束手電筒的光掃過,照出堆得半人高的木箱,箱角沾著暗褐色的漬,像是乾涸的血。松節油桶就放在正中央,桶上貼著的“阮”字標籤在光下泛著冷光。周明遠就坐在木箱上,戴著他那副金絲眼鏡,左手中指轉著翡翠扳指——順時針三圈,逆時針兩圈,跟林知遠的習慣一模一樣,只是那扳指是完整的,水頭足得能看見裡面的蒼蠅翅,還沁著點暗紅的血絲,跟碎片拼起來正好。

他腳邊扔著半塊銀鐲子,刻著個歪歪扭扭的“蓮”字,跟井裡找到的那塊是一對。看見我們進來,他沒慌,反而笑了,鏡片後的眼睛亮得瘮人:“來了?比我想的慢了十分鐘。”他指尖敲了敲腳邊的松節油桶,“阮蓮當年就是聞著這個味,被我推下井的。你爹何樹民當年要是識相點,把祝由的秘籍交出來,也不會窩在那個破村子裡,鬱鬱而終。”

“你閉嘴!”沈婉突然從陳柏舟身後衝出來,臉色煞白,指著周明遠的手指抖得厲害,“你害了阮蓮阿姨,還害了我……我夢到過你,戴金絲眼鏡,轉著扳指,站在井邊笑……”她話沒說完,就被陳柏舟緊緊摟住,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掉,砸在滿是灰塵的地上,洇出個小坑。

周明遠嗤笑一聲,轉扳指的速度快了點:“你?不過是個意外。當年阮蓮發現我用孕婦的胎盤煉製延壽的藥,要舉報我,我才動了手。你爹何樹民撞見了我的事,我本來想連他一起處理了,結果他跑得比兔子還快,躲回村裡裝死。我找了他二十年,這次回來,就是要拿回屬於我的東西——祝由的秘籍,還有阮蓮的鐲子,她臨死前還攥著這半塊,可惜啊,被我掰下來了。”

他說著,彎腰去撿腳邊的半塊銀鐲子。李曉芸立刻把我往身後又擋了擋,指尖掐得我手腕生疼。我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傳過去,她才稍微鬆了點力道,嘴硬地哼了一聲:“怕你啊?有我在,他動不了你。”

我沒說話,指尖摸向銀針匣,抽出那根半寸的毫九銀針——是林知遠之前託人送回來的,針尾磨得發亮,涼意順著指腹往上爬。周明遠剛碰到銀鐲子,突然抬頭,眼神狠厲:“想動手?晚了!”他猛地從懷裡掏出把手術刀,刀刃在光下泛著冷光,首往李曉芸的方向扎過來。

“小心!”我手腕一翻,毫九銀針“嗤”地一聲扎進周明遠的內關穴。他身子猛地一僵,手術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轉扳指的動作頓住,翡翠扳指“啪”地掉在木箱上,滾到我腳邊。沈烈立刻衝上去,反剪他的胳膊,“咔噠”一聲銬上手銬,力道大得周明遠悶哼了一聲。

“定氣針?”周明遠抬頭,眼鏡滑到鼻樑上,眼神里滿是不可置信,“你個小崽子,才練幾年祝由,就能扎出定氣針?”他掙扎了一下,卻發現渾身的氣機像被凍住了一樣,動彈不得,只能惡狠狠地瞪著我,“你爹當年都沒這本事!”

“我爹是不屑用。”我彎腰撿起腳邊的翡翠扳指,涼意透過指尖傳過來,跟碎片拼在一起,嚴絲合縫,“他教我,祝由是用來救人的,不是用來害人的。”我轉頭看向沈婉,她正蹲在地上,撿起那半塊銀鐲子,眼淚砸在鐲子上,發出細碎的響。

陰影裡突然傳來腳步聲,林知遠從一堆木箱後面走出來,穿的還是那件月白立領襯衫,金絲眼鏡滑到鼻樑上,手裡拎著個牛皮紙檔案袋,看見我,點了點頭,聲音啞得像砂紙:“何師弟,我來晚了。”他把檔案袋遞給沈烈,“這裡面是所有證據,周明遠非法行醫、拐賣婦女、謀殺阮蓮的記錄,還有他盜賣藥材的賬目……我跟蹤他半個月,才拿到這些。”

沈烈接過檔案袋,指尖捏得指節泛白:“你為什麼不早說?”

“我怕打草驚蛇。”林知遠低頭,從懷裡掏出個藍布包,遞到我手裡,“當年我偷了毫九,以為能走捷徑,結果在國外看到師傅的真面目,才知道自己錯得離譜。這十年我練遍了所有針法,都沒能把溯夢練成,沒有師傅的教導,果然不行。”他頓了頓,抬眼看著我,琉璃色的眼睛裡帶著點愧疚,“物歸原主,這次回去,我再也不碰祝由了,只開個普通的中醫館,贖我的罪。”

我沒說話,接過藍布包,開啟,毫九銀針安安靜靜地躺在裡面,針尾的磨痕跟之前一模一樣。橘貓突然從列娜懷裡跳下來,蹭了蹭周明遠的褲腿,然後跑到沈婉腳邊,蹭了蹭她的鞋尖,發出一聲軟乎乎的“喵”。列娜蹲下來,摸了摸橘貓的頭,用俄語說了句什麼,安娜翻譯:“我姐說,這貓是阮蓮當年喂的,叫阿橘,它一首守在診所附近,就是在等這一天。”

周明遠被警員押著往外走,路過我身邊的時候,突然停住,轉頭看了我一眼,聲音低得像蚊子叫:“你以為結束了?祝由的秘密,遠不止這些……”他話沒說完,就被沈烈推了一把,踉蹌著往外走,紅藍燈光晃在他的背影上,拉得老長。

回到診所的時候己經是深夜,趙清源正坐在藤椅上翻何父的日記,壺身上的裂紋在臺燈下泛著舊黃。看見我們進來,他沒說話,只指了指桌上的排骨湯,李曉芸立刻蹦過去,盛了滿滿一碗塞給我,嘴硬地說:“趕緊喝,涼了就腥了,剛才嚇出一身汗,補補。”她指尖蹭過我剛扎完針的指節,涼絲絲的,卻帶著點暖意。

沈烈把結案通知書放在桌上,聲音難得鬆快了點:“案子結了,周明遠零口供,但證據鏈完整,無期徒刑起步。林知遠作為證人,己經買了明天的機票回美國。沈婉的情緒穩定了,陳柏舟說她願意公開自己的經歷,提醒其他女性。”她頓了頓,看著我,“何醫生,這次多謝了,錦旗我明天讓人送過來。”

“不用。”我搖頭,端起排骨湯喝了一口,暖意在胃裡散開,“這是我該做的。”

林知遠臨走前,又折回來,塞給我一個小布包,藍布的,針腳歪歪扭扭的,是他自己縫的:“在周明遠的倉庫角落找到的,應該是何叔當年遺失的東西。”說完,他就轉身走了,月白襯衫的背影在老街的燈光下拉得老長,再也沒有回頭。

我開啟布包,裡面是幾張泛黃的宣紙,上面用蠅頭小楷寫著祝由的口訣,最後一頁寫著八個字:“溯夢之極,可通陰陽”。趙清源湊過來,看了一眼,指尖敲了敲宣紙,聲音沉得像老街的青石板:“你爹當年找的就是這個?看來祝由的路,你才走了一半。”

李曉芸靠在我肩膀上,髮間的茉莉香混著排骨湯的香,暖融融的。安娜在院子裡逗橘貓,金毛馬尾晃得跟風車似的,列娜坐在桌邊翻藥典,指尖在“溯夢”那一頁畫了個圈。窗外的梧桐葉還在“沙沙”響,風捲著遠志的苦香飄進來,混著沈烈警車遠去的“嗚——”聲。

我摸了摸口袋裡的翡翠扳指,又摸了摸藍布包裡的宣紙,心裡很平靜。周明遠抓了,林知遠走了,阮蓮沉冤得雪,沈婉也敢面對過去了。祝由的路還長,但我知道,我不怕。

橘貓跳上窗臺,尾巴晃了晃,蹭過那面“懸壺濟世”的錦旗,金線在燈光下閃著光。我知道,新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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