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醫何歡:扎針治身,溯夢治魂》第89章 雪後晴(1)(1)

作者:傾國一帥·1個月前

李曉芸眼睫毛顫了顫,像被風吹動的蝶翅。我下意識屏住呼吸,指尖還停留在她袖口那個歪歪扭扭的“芸”字上——那是她自己繡的,之前戳著我說“醜死了”,此刻卻成了這雪地裡唯一的暖色標記。

“嗯……”她發出一聲極輕的鼻音,帶著剛醒時的沙啞和虛弱,眼睛沒睜開,眉頭卻先皺了起來,像是被腦仁裡某根抽痛的神經拽醒的。這聲哼叫像根細針,精準紮在我繃了太久的神經上,那點強撐的鎮定瞬間裂了道縫。我差點就想把她連人帶裹著的棉大衣摟緊點,但沈烈就在三步外,正用戰術手電掃視著溶洞出口外風雪交加的山路,安娜和列娜蹲在旁邊,一個在搓手哈氣,一個在閉目調息,都不看這邊,給了我這點有限的私密空間。

“醒了?別亂動。”我聲音壓得極低,怕驚了她似的,指腹輕輕蹭過她冰涼的手背。這手揹我熟,平時總沾著消毒水和碘伏,此刻卻冷得像剛從雪堆裡刨出來的石頭。她眼皮掙扎了幾下,終於掀開一條縫,瞳孔在晨光和手電光的混合刺激下猛地一縮,隨即慢慢聚焦,落在我臉上。

她沒說話,就那麼看著我,看了好幾秒,眼珠子一動不動,只有胸口緩慢起伏。然後,她嘴唇動了動,沒聲,但口型分明是:“粥……餿了沒?”

我鼻子一酸,差點沒繃住。這都什麼時候了,她剛從鬼門關被拽回來,第一句話問的是我走之前她熬的那鍋粥。我搖頭,想把懷裡揣著的、己經被體溫捂得半化的暖手寶塞她手裡,又覺得太矯情,半路改成握緊她的手。“沒餿,回去熱。”我嗓子啞得厲害,每個字都像在砂紙上蹭過。

她似乎笑了一下,嘴角扯出個極淡的弧度,又迅速被疲憊淹沒。眼皮沉沉地往下墜,卻還強撐著,目光往我身後飄,想找什麼。我順著她視線回頭——林知遠正靠在一塊風化的岩石上,臉色比雪還白,月白襯衫沾了泥汙和血漬,懷裡緊緊摟著那條翡翠項鍊,像抱著唯一的浮木。聽見動靜,他抬起眼,鏡片早沒了,那雙琉璃色的眼睛裡血絲密佈,看著李曉芸,嘴唇翕動,最終只擠出兩個字:“……抱歉。”

李曉芸視線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又移開,最後落在我袖口的“芸”字上,指尖極輕微地回扣了一下我的手心。這一個微小的動作,比千言萬語都重。她沒力氣追究他怎麼牽連到自己,也沒力氣問發生了什麼,只用這個扣手的動作告訴我:她在,她知道,她不怪——至少現在不想這些。

“沈隊,路通了!”安娜突然蹦起來,指著山下,金毛馬尾上掛的冰碴子簌簌往下掉,“老張叔的驢車!那老頭命真大,居然摸上來了!”她咋咋呼呼的,聲音在風雪裡傳得老遠,打破了這短暫的、凝滯的溫情。

果然,山道拐彎處,一頭灰驢拉著個板車,深一腳淺一腳地挪著。老張叔裹著件破棉襖,縮成個團,手裡揮著根柳條,嘴裡罵罵咧咧,聽不清,但那身影在蒼茫雪色裡,莫名讓人眼眶發熱。沈烈收起手電,大步走過去接應,戰術靴踩雪的“咯吱”聲遠了。

趁這空隙,列娜悄無聲息地捱過來,蹲在李曉芸另一側,沒碰她,只將兩指搭在她腕脈上,指尖涼得像玉。“脈象虛浮,但根基未損,”她聲音平穩,帶著那種特有的、安撫人心的冷靜,“‘引’雖斷,餘毒未清,需儘快以溫和藥性徐徐疏導。我能感應到……祭壇殘留的一絲氣機,正從她經絡裡消退,但很慢。”她抬眼看我,琉璃色的眸子裡映著雪光,“你爹的本命針,起了關鍵作用。”

我點頭,心裡稍定。本命針還在我懷裡,針尾那點溫潤的金光早己褪去,恢復成冰冷的原貌,但捏在手裡,卻能感到一種微弱的、規律的搏動,像休眠的心臟。這針和爹,和這個祭壇,和周明遠的陰謀,甚至和李曉芸的命,都詭異地連在了一起。

橘貓不知從哪兒竄出來,輕盈地跳上李曉芸蜷起的膝蓋——她連蜷縮的力氣都弱,但橘貓還是穩穩蹲住了。它沒叫,只低頭用腦門蹭了蹭她擱在棉大衣外的手背,尾巴尖輕輕掃過她手腕上那道幾乎看不見的針眼,那是“引”管插入的地方。李曉芸似乎有所感應,指尖動了動,輕輕撓了下橘貓的下巴。貓喉嚨裡發出“呼嚕”聲,在這風雪停歇的清晨,顯得格外柔軟。

老張叔的驢車終於挪到跟前。老頭跳下車,跺著腳罵:“孃的,這鬼天氣!沈丫頭電話打得急,我尋思著你們搞不好凍死在山上……喲,李藥師也在?臉色怎麼跟刷了白灰似的?”他湊過來,一股濃烈的旱菸味混著驢騷氣撲面而來,卻奇異地衝淡了空氣裡殘留的那絲若有若無的、祭壇帶來的腐朽甜腥氣。

沈烈簡單交代了幾句,付了錢。我們幾個合力把李曉芸扶上板車,墊上厚厚的乾草和棉被。她太輕了,抱上去幾乎沒分量,我心裡發沉。林知遠也要上車,被沈烈攔了一下:“你坐前頭,看著路。何歡看著她。”語氣不容置疑。林知遠沒爭辯,默不作聲地坐到了車轅上,背對著我們。

驢車晃晃悠悠地往山下走。老張叔揮著柳條,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梆子戲。車板每顛一下,李曉芸就輕輕吸口氣,但咬著唇不吭聲。我把她連人帶被子往懷裡攏了攏,儘量讓她少受顛簸。她腦袋歪在我肩上,呼吸噴在我頸窩,燙,但比剛才那冰冷的觸感好太多。安娜和列娜一左一右跟在車旁,深一腳淺一腳,誰都沒說話。橘貓趴在李曉芸腳邊,像個暖爐。

下山比上山快,但更折磨人。等看到山腳下公路上停著的、沈烈叫來的那輛舊麵包車時,天己近午。雪停了,雲層裂開一道縫,漏下幾縷慘白的陽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沈烈安排大家上車,自己留下處理現場善後——周明遠的屍體,還有那個被毀掉的祭壇入口,都需要警方一套完整的說辭。

麵包車裡暖氣開得足,一股混合著塵土、汽油和廉價香水的味道。李曉芸被安置在後座,頭枕著我腿,終於昏昏沉沉睡去。林知遠縮在角落裡,抱著項鍊,眼睛盯著窗外飛逝的雪景,一言不發。安娜挨著我坐,好奇地戳了戳我懷裡鼓起的一塊:“何醫生,那針……還有那本冊子,能給我看看不?我姐說上面有股子……嗯……老味道。”

我摸出油布冊子,沒給針。冊子邊緣己經脆了,我小心翻開,裡面爹的筆跡狂亂,很多地方被血汙暈開。安娜湊過來看,金毛馬尾掃著我臉頰。翻到某一頁,她突然“咦”了一聲,指尖點在一行模糊的小字上:“‘蓮墜於井,非偶然,乃星位偏移所致……井底有石,刻符如……’後面看不清了。”她抬頭看我,“井?育英衚衕那個井?阮蓮姑姑……跟星星有關?”

列娜閉著眼,忽然介面,聲音很輕:“不是星星。是‘炁’的流轉節點。祭壇選在長白山,是因為那裡的地脈炁場最強,也最不穩定。阮蓮姑姑墜井,可能不是周明遠單純謀殺,而是……她觸碰了某個節點,引發了連鎖反應。井底的刻符,或許是個警示,也可能是個……座標。”

她的話讓我想起祭壇裡那些蠕動的“血管”,和周明遠臨死前那句“祭壇……醒了……”。難道這祝由的傳承,或者說這所謂的“秘境”,根本不是什麼福地,而是一個需要不斷“餵養”的怪物?爹當年阻止周明遠,是不是己經窺破了這一點?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