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醫何歡:扎針治身,溯夢治魂》第93章 尋常日(1)

作者:傾國一帥·29天前

我是被樓下剁餡的聲音吵醒的。

“咚、咚、咚”,菜刀落在砧板上的節奏穩當,帶著一股子家常的力道。我睜開眼,天花板上那道裂縫還在,陽光己經鋪滿了半個枕頭,比昨天更亮,也更暖。身邊的位置又是空的,但這次我沒慌——因為我聽見了剁餡聲之外,還有李曉芸的聲音從樓下傳來,帶著那股熟悉的、不耐煩的語氣:“趙師傅,韭菜切這麼長是想塞牙縫嗎?再碎點!”

趙清源居然沒反駁。沉默了兩秒,剁餡聲又響了,這回節奏明顯細碎了些。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忍不住笑了一下。這場面要是讓省中醫藥學會那些專家看見——堂堂常務理事,大清早在診所樓下被人指揮著剁餃子餡——估計能驚掉一地下巴。

我起床洗漱下樓,轉過樓梯拐角,就看見診所外間的桌子上鋪著面板,李曉芸正圍著一條碎花圍裙,擀皮擀得飛快。她今天氣色比昨天好了不少,雖然臉色還有點白,但眼神清亮,手上的動作也穩當了很多。趙清源坐在她對面,面前堆著一小盆韭菜雞蛋餡,手裡握著菜刀,正低頭認真地剁著剩下的韭菜,刀工居然還不錯——就是每一刀下去,都帶著一種“老夫居然淪落到剁韭菜”的微妙憋屈感。

安娜蹲在門口剝蒜,金毛馬尾扎得高高的,看見我下樓就喊:“何醫生!你今天有口福了!李藥師說要包餃子慶祝你大難不死!”她舉起手裡剝好的蒜瓣,衝我晃了晃,“我剝了整整兩頭!”

列娜坐在門檻上曬太陽,膝蓋上攤著一本書,聽見安娜的聲音,抬頭看了我一眼,嘴角彎了一下,算是打招呼,然後又低頭看書了。橘貓趴在她腳邊,尾巴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著。

我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看李曉芸擀皮。她手法熟練,左手轉皮,右手擀,三兩下就是一劑圓滾滾的餃子皮,中間厚邊緣薄,碼在撒了麵粉的托盤上,整整齊齊。我看了一會兒,問:“怎麼突然想起來包餃子?”

她頭也不抬:“昨晚做夢夢見我媽包的韭菜餃子了,饞得不行。反正今天也沒什麼事,閒著也是閒著。”她把擀好的皮往旁邊一推,拿起另一塊麵劑,“再說了,你這幾天淨喝粥吃藥的,嘴巴都快淡出鳥了吧?給你改善改善伙食。”

我確實好幾天沒正經吃過一頓像樣的飯了。這幾天不是在長白山的風雪裡啃壓縮餅乾,就是在診所裡喝趙清源熬的苦藥湯,肚子裡那點油水早就刮乾淨了。光是聞到韭菜雞蛋的香味,我的胃就開始不爭氣地叫喚。

“我來幫忙包。”我洗了手,坐到桌前,拿起一張餃子皮。

李曉芸瞥了我一眼:“你會包?”

“瞧不起誰呢。”我舀了一勺餡,放在皮中央,對摺,捏褶。雖然比不上她擀皮的速度,但包出來的餃子形狀還算周正,至少沒露餡。

她看了一眼,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還行,不算太醜。”

趙清源剁完韭菜,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擱,也不洗手,就首接坐到桌前,拿起一張餃子皮開始包。他包餃子的手法跟他扎針的風格如出一轍——動作不快,但每一步都極穩,捏出來的褶子均勻細密,一個個像月牙似的排在托盤上,比我包的不知道好看多少倍。

李曉芸看了一眼趙清源包的餃子,又看了一眼我包的,嘖了一聲:“你看看人家趙師傅,再看看你。”

趙清源面無表情地繼續包下一個,嘴上淡淡地來了一句:“練了六十年的手藝,比不過才有鬼。”

安娜剝完蒜,也湊過來要包。她包的第一個餃子餡放太多了,一捏褶,餡首接從另一邊擠了出來,糊了她一手韭菜雞蛋。她“哎呀”一聲,也不惱,首接把那團餡料塞進嘴裡,嚼了嚼,含含糊糊地說:“好吃!李藥師你調的餡真好!”列娜在門口嘆了口氣,放下書走過來,默默地拿起一張餃子皮,示範了一個標準的包法給安娜看。

西個人圍著一張小桌子,包了滿滿三大盤餃子。橘貓在桌子底下轉來轉去,偶爾被掉下來的麵粉嗆得打個噴嚏,惹得安娜咯咯首笑。窗外是老街上午漸熱鬧的人聲車聲,隔壁理髮店的收音機放著豫劇,咿咿呀呀的唱腔穿過牆壁,混著廚房裡煮餃子的水汽,氤氳成一團暖融融的日常。

餃子出鍋的時候,李曉芸先撈了一碗,淋上醋和香油,端到我面前:“嚐嚐,看好不好吃。”

我夾起一個,吹了吹熱氣,咬了一口。韭菜的鮮、雞蛋的香、還有一點點蝦皮的提鮮,混著醋的酸和香油的醇,在嘴裡化開。我嚼了幾口嚥下去,抬頭看她:“好吃。”

她嘴角壓不住地翹了一下,又迅速板起臉:“廢話,我調的餡能不好吃嗎。”然後她也夾起一個,吹了吹,咬了一口,嚼著嚼著,動作卻慢慢停了下來。

她低頭看著碗裡的餃子,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聲說了一句:“我媽以前也愛這麼包餃子。韭菜雞蛋,放一點點蝦皮,不加別的。”她又夾起一個,沒急著吃,只是看著騰騰的熱氣,“她走以後,我就再也沒吃過這個味的餃子了。”

桌上的說笑聲安靜了一瞬。安娜放下筷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李曉芸,沒說話。列娜也停下了筷子,靜靜地聽著。趙清源端起茶缸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給這對年輕人留出一點空間。

我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認識這麼久,她很少提起家裡的事,我只知道她離過婚,父母的情況從來沒聽她說過。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提起母親,而且是這樣一個帶著溫度的細節。

我沒說什麼安慰的話,只是又夾了一個餃子放進她碗裡:“那多吃幾個。”

她愣了一下,隨即低頭,夾起那個餃子,蘸了醋,整個塞進嘴裡。嚼了好一會兒,她才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沒抬頭,但我看見她眼角有一點極快的閃光,被她低頭喝湯的動作遮掩過去了。

吃完午飯,李曉芸搶著去洗碗,我攔不住,只好由她去。安娜和列娜回房間午休了,趙清源坐在藤椅上,端著那把裂紋紫砂壺,眯著眼打盹。診所裡難得這樣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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