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一陣若有若無的焦糊味弄醒的。
那味道不濃，混在清晨潮溼的空氣裡，像是有人在不遠處燒什麼東西——樹葉，或者紙張。我睜開眼，窗外的天光還是那種將亮未亮的灰藍色，老街安靜得能聽見遠處環衛工掃帚摩擦柏油路的“沙沙”聲。
我翻了個身，正準備再眯一會兒，那焦糊味突然變濃了，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艾草味。
我猛地坐起來。
艾草。這個季節，這個時辰，誰會燒艾草？
我穿上外套，快步下樓。轉過樓梯拐角，就看見診所的門虛掩著，門縫裡透進來一線灰白色的晨光。我推開門，冷風撲面而來，帶著一股濃郁的艾草燃燒的氣味。門口的臺階上，放著一個搪瓷盆，盆裡堆著灰燼，還在冒著幾縷細煙。灰燼裡混雜著未燒盡的紙片，邊緣焦黑，隱約能看見上面寫著字。
我蹲下來，用兩根樹枝撥開灰燼，挑出幾片較大的殘片。紙片己經燒得差不多了，只剩邊角還能辨認出幾個字——一個“周”字的上半截，一個“阮”字的下半截，還有一個模糊的“井”字。
我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怎麼了？”李曉芸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披著一件外套，頭髮有些蓬亂，顯然是剛醒，看見我蹲在門口，又看見那個搪瓷盆和灰燼，皺起了眉，“誰一大早在這兒燒紙？”
我沒回答，繼續翻找灰燼。在盆底，我發現了一樣沒有被燒盡的東西——一枚鏽跡斑斑的鑰匙。鐵質的，大約兩指長，齒痕己經鏽蝕得有些模糊，但整體形狀還算完整。鑰匙的柄部有一個圓孔，穿著一小截紅繩，紅繩己經褪成了暗粉色。
我用指尖捏起那把鑰匙，涼意透過鏽跡傳到指腹。鑰匙很沉，手感不像普通的門鎖鑰匙，更像是——老式木箱或者鐵盒的配套鑰匙。
“這誰放的？”李曉芸蹲到我旁邊，看著那把鑰匙，眉頭皺得更緊了，“昨晚關門的時候還沒有這個東西。”
我搖了搖頭，把鑰匙在衣服上擦了擦，湊近了看。鑰匙柄上似乎刻著什麼，被鏽跡覆蓋了大半。我用指甲輕輕颳了刮，鏽屑脫落，露出一道淺淺的刻痕——是一個符號。一個圓圈，中間一道豎線。
和沈烈昨天給我看的那個賬冊上的神秘符號，一模一樣。
我的指尖停在那個符號上，晨風從巷口吹過來，帶著灰燼的餘溫，吹得手裡的鑰匙涼了又涼。
“你見過這個符號？”李曉芸注意到我的表情變化。
“沈烈昨天給我看的賬冊影印件上，有這個符號。”我說，“周明遠的賬冊裡，有幾筆交易是用這個符號標記的，買家資訊空白。”
李曉芸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所以，有人一大早在咱們診所門口燒了一堆紙，留下了一把刻著同樣符號的鑰匙。這是在給你遞訊息。”
“而且是關於周明遠和阮蓮的訊息。”我補充道，看著灰燼裡那幾個殘字，“‘周’、‘阮’、‘井’——這三個字連在一起，指向的事情己經很明確了。”
我站起來，把鑰匙攥在手心，鏽跡硌著掌紋，帶來一種粗糲的實在感。我看了看老街兩端——清晨的街道空蕩蕩的，只有一個環衛工人在遠處低頭掃地，幾家早餐店剛剛拉開卷簾門，蒸籠的白氣在晨光裡升騰。沒有什麼可疑的人影。
燒紙的人己經走了。
我回到診所，把鑰匙放在藥櫃上，擰開水龍頭衝了衝手上的灰燼。李曉芸跟進來，關上了門，把晨風和焦糊味一起擋在外面。
“你打算怎麼辦？”她問。
我擦了擦手，拿起那把鑰匙，在燈下又看了一遍。鏽跡斑斑，刻痕清晰，那個圓圈加豎線的符號像是在隔著歲月跟我打招呼。
“先去一趟育英衚衕。”我說，“那把鑰匙，應該是開某把鎖的。而和‘井’有關的鎖，最有可能是那口井附近的什麼東西。”
“那口井不是被封了嗎？”李曉芸說，“沈烈他們勘查完之後，用水泥板蓋上了。”
“蓋的是井口。”我說，“但井臺周圍，還有別的設施。我記得那口井旁邊有一個老式的石槽，以前是放水桶用的，石槽底部有一塊活動的磚。小時候我爹告訴過我，那是以前村裡人藏東西的地方。”
李曉芸看了我一眼：“你爹連這個都告訴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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