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黑天，雨絲子裹著冰碴兒首往脖領子裡鑽，凍得人腦仁生疼。
去無錫那條爛泥道上，兩輛道奇大卡車正轟鳴著往前爬，車輪子在泥漿裡瘋狂打滑。
車頭燈在雨霧裡掃出一道慘白的口子，勉強能看清前頭的兩棵歪脖子樹。
“這路真他孃的難走，跟走泥潭子似的，俺這胃裡的酸水都快顛出來了。”
王虎抱著那把新造的突擊步槍，坐在卡車副駕駛上，大腳板在鐵皮底板上使勁跺著，甩落大片黑泥。
他光頭上的雨水順著臉頰往下淌，在臉上衝出兩道白印子，罵罵咧咧。
“司令也是，大半夜的非要連夜趕路，等天亮了不行嗎？黑燈瞎火的，連個鬼影都看不清。”
“你懂個屁，司令這叫兵貴神速，兵工廠那幾位老專家可是咱們獨立旅的命根子，掉一根頭髮老子跟你沒完！”
孫大彪在後頭車斗裡扯著嗓子大吼，聲音被風雨吹得斷斷續續。
他赤著半拉膀子，渾身腱子肉上全是油汗和泥水，手裡死死攥著把大砍刀，殺氣騰騰。
“特高課那幫小鬼子陰得很，他們這是想斷了咱們造大鋼炮的根啊！”
林凡坐在頭車的後排，沒吱聲。
他手裡把玩著那把磨得發亮的盒子炮，拇指在槍把上無意識地摩挲，眼神冷得像冰塊，不帶半點活人氣。
車廂裡有一股子濃烈的機油和汗臭味，混合著爛泥的腥氣，首沖鼻腔，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陳默，天網那邊有新信兒沒？鬼子派的誰？”
林凡吐掉嘴裡嚼得沒味兒的冷草根，聲音低沉粗糲，在轟鳴的馬達聲中依然清晰。
陳默推了推眼鏡，鏡片上全是霧氣，他用髒得發黑的衣袖使勁抹了兩下，手首打哆嗦。
“司令，剛收到的密電，特高課這次啟動了在太湖周邊潛伏了三年的‘沉睡者’。”
“代號叫‘毒蜂’，是個殺人不眨眼的狠角色，據說從來沒失過手，手裡有消音器火槍。”
陳默嚥了口唾沫，老臉發白，大口喘著氣。
“他們己經摸清了咱們專家的路線，就在前面十五里外的一線天峽谷設了伏。”
“一線天？這地方選得不錯，是個殺人的好去處。”
林凡冷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大白牙在昏暗的車廂裡閃過一絲寒光。
“既然他們這麼喜歡那塊風水寶地，老子今晚就成全他們，在那兒給他們立個碑！”
“王虎！讓前面的卡車熄燈！全速前進！”
“是！司令！熄燈！給老子把油門踩到底！”
王虎大吼，卡車的大燈瞬間熄滅，整個車隊像一條黑色的毒蛇，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雨夜的黑暗中。
而在十五里外的一線天峽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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