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嫂在給七哥喂水的過程中看著七哥的呼吸比剛才平穩了、眉頭也不皺得那麼緊了她心裡那根繃得快要斷掉的弦終於鬆了一點點。
她拿袖子擦了把臉，站起來朝李永林深深鞠了一躬，李永林趕緊伸手扶住她的胳膊，還沒來得及說別這樣，七嫂就開口了。
“老九，你七哥這條命是你救回來的。
嫂子以前嘴碎，有時候說話不好聽，你——”
“七嫂，”李永林打斷她，聲音不高但很清楚，“他是我哥。你是我嫂子，咱家不興這個。”
七嫂咬著嘴唇點了點頭，眼淚又掉下來了，但這次卻是笑著哭的。
大嫂在旁邊拿圍裙擦眼角，六嫂別過臉去假裝看窗外，三姐站在灶房門口端著一碗剛熬好的小米粥，眼眶分明也是紅的。
當天夜裡李永林沒有回自己屋，就在堂屋炕邊的椅子上坐了半宿。
每隔一個時辰就起來檢查一次七哥的體溫和脈搏，又餵了兩次兌了靈泉的水。
後半夜七哥開始發低燒，呼吸急促了一陣，但天亮之前燒就退了，體溫慢慢回到了正常，脈搏也沉穩有力。
第二天清早，天剛矇矇亮，李永林正靠在椅子上打盹，忽然聽見炕上傳來一聲微弱的咳嗽。
他睜開眼睛，一看是七哥醒了。
七哥的腦袋在枕頭上動了動，眼皮吃力地掀開一條縫，目光渙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聚焦。
他先是盯著天花板看，然後緩緩轉動腦袋，看見坐在炕邊椅子上的李永林，嘴唇動了動，聲音又啞又幹：“老九啊……我這是在哪兒……”
“在家，在你的炕上。”李永林從椅子上站起來，俯身看他，“你別動，你的右腿斷了，我剛給你接上，好好躺著吧。”
李永林見七哥精神還不錯，就好奇的問了一嘴：“你咋整的，怎麼還掉坑裡了呢？”
七哥眨了兩下眼，似乎在努力回想發生了什麼事。
過了好一會兒，他臉上的表情從不明白變成了懊惱，閉上眼睛嘆了口氣：“他孃的……那頭野豬，氣死我了，我一槍就打它後丘上了。
那狗東西豬回頭就朝我衝過來了，我轉身跑的時候一腳踩空了，掉進了一個大坑，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對了你七嫂呢，肯定嚇壞了吧。”說完側過頭望著屋裡，眼眶忽然就紅了。
“嚇壞了。”李永林說，“從昨天哭到今天，嗓子都哭啞了。
昨晚上守了你一宿，天快亮了大嫂硬把她拽去隔壁屋躺了一會兒。
你現在醒了，她也能鬆口氣了。”
七哥沉默了一會兒，拿那隻沒受傷的手抹了一下眼睛，啞著嗓子說：“老九，哥欠你一條命，以後有啥事支一聲。”
李永林伸手把七哥身上滑下來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好被角：“不欠，咱哥倆沒有誰欠誰的，你在炕上好好躺著，這幾天別亂動，大小便用夜壺，吃飯讓你媳婦喂。
腿上夾板別自己拆，我每隔兩天回來給你換藥檢查，傷筋動骨一百天，你好好養，等骨頭長好了我帶你上山打那頭野豬，咱倆一塊揍它。”
七哥咧嘴笑了，笑得眼角擠出了兩道褶子，可眼睛裡還閃著水光。他使勁點了下頭：“行，他孃的，下次咱倆一定得把給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