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部隊上軍醫大學的時候，校園也差不多是這個樣子，只不過規模小得多。
辦公樓是棟老式的紅磚樓，木地板被踩得發亮，走廊裡飄著一股舊書和墨水混合的氣味。
他上了三樓，右手邊第一間門上貼著“校長辦公室”的牌子。他抬手敲了兩下，裡頭傳來一聲渾厚的“進來”。
推門進去，陳校長戴著老花鏡在看檔案。
幾年不見，他的頭髮白了大半，臉上的皺紋比在北韓時深了不少，但那雙眼睛還是跟當年一樣，沉穩、銳利，看人的時候像能把人看透一樣。
辦公桌上堆著厚厚幾摞資料，靠牆的書架上塞滿了專業書籍和學術期刊，窗臺上那盆君子蘭倒是養得挺好，葉子墨綠油亮。
“報告司令，李永林來看您了。”李永林兩腿一併，抬手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陳校長摘下老花鏡，從辦公桌後面站起來，上下打量了他好幾眼，一邊打量一邊走過來往他肩膀上捶了一拳：“黑了，也壯實了。
從北韓回來後就沒影了，我還以為你小子在部隊幹一輩子呢。”
他說話還是當年那股乾脆利落的作風，聲音洪亮，口音裡帶著點山東味。
“轉業了，現在在濱城軋鋼廠當採購員。”
“採購員？”陳校長眉頭擰了一下，示意他在沙發上坐下，自己也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軍醫轉業去當採購員？這不是鬧呢嗎？你這手醫術，那可是在戰壕裡練出來的。
我腿上那道傷當時好幾醫生看了都搖頭，要不是你估計還瘸著呢。
你幹採購乾的怎麼樣，順利不，要不要我可以想辦法把你調到我這邊來。
學校醫務室正缺人，或者我特批一個進修名額給你，進修完首接留校。
你年輕底子好，再念幾年書就能拿文憑，將來評個副教授都不成問題。”
“司令，您的好意我心領了。我今天來，不是敘舊的。”李永林沒接他的話茬，從旅行包裡拿出一份事先整理好的目錄清單，雙手放在桌上。
陳校長看了他一眼，沒再繼續剛才的話題。
他拿起那份清單掃了一眼，然後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
他重新戴上老花鏡，一行一行地往下看，看到第二頁的時候手指開始微微發抖。他把清單翻到最後一頁，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李永林站了足有半分鐘。
窗外的操場上傳來籃球砸籃板的嘭嘭聲和學生的笑鬧聲，辦公室裡的空氣卻安靜得像凝固了一樣。
“這些東西，從哪來的？”他轉過身，聲音壓低了幾分。
“老首長，您別問，問了我也不能說。但東西是真的，圖紙是原版，資料是完整的，樣品也有。”李永林坐在沙發上，雙手擱在膝蓋上，語氣平穩，“只要條件允許，隨時可以送到需要的地方去。”
陳校長摘下老花鏡，拿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樑。
房間裡安靜了好一會兒，他把老花鏡重新戴上，走到門口把門反鎖了，又回到辦公桌前坐下，雙手交叉擱在那份清單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