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永林被誇得都有點站不住了，彎腰把麻袋重新扛上肩，衝大夥擺了擺手：“大爺大娘們別誇了，明天中午開席，大夥都來就行。
我先回去把肉卸了，今晚得把肉醃上，免得明天有味道。”
他說完扛著麻袋就往家走，七哥和金林哥也扛起麻袋跟上，三人走在夕陽底下，影子被拉得老長。
身後還傳來老孫頭跟劉嬸子感慨的聲音：“你看這後生，辦事利索，說話也實在，將來準能成大事。”
七哥在旁邊邊走邊笑話他：“老九你這力氣都用在打獵上了，扛個麻袋倒站不穩了。”
金林哥難得接了句話：“他是被誇得腿軟，跟力氣沒關係。”
就這三人說說笑笑的往家走。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新房院子裡就有了動靜。
三姐第一個到的，拎著個鐵皮水桶，推開院門。
她在新灶房裡轉了一圈，鍋臺是水泥抹的面，水缸靠著窗戶擺著，灶膛裡的灰還是上次試火時留下的。
她蹲下來往灶膛裡塞了把幹松針，劃了根火柴，火苗子呼地一下子就竄起來。
然後把兩口大鐵鍋同時燒上了水，一鍋泡高粱米，一鍋預備焯野豬肉。
大嫂和六嫂抬著高粱米進來的時候，三姐正拿勺子攪鍋裡的水。
大嫂一邊往鍋裡倒米一邊唸叨：“這米昨晚泡了一宿，今天燜出來肯定爛乎。”
七嫂和八嫂把昨晚醃好的野豬肉從老宅抬了過來，擺在新灶房的案板上，野豬肉醃了一宿，肉色暗紅發亮，表面沾著一層細密的花椒粒。
七嫂把袖子一擼，抄起菜刀開始切片，每一片都帶著均勻的肥瘦相間的紋路。
八嫂切肋排，一刀下去骨頭茬子齊齊斷開，露出裡面粉紅色的骨髓。
田寡婦在三姐來的時候就來了，繫著她那條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舊圍裙，袖子捲到胳膊肘，蹲在灶房門口剝蒜剝蔥。
小丫坐在她旁邊的一個小板凳上，懷裡抱著幾根乾柴火。
誰喊一聲她就顛顛地跑過去遞一根，跑回來再抱一根，忙得小臉通紅，兩根小辮子在腦袋後頭一甩一甩的。
院牆外面，趙大柱和孫志剛正忙著借桌椅板凳呢。
生產隊的兩張大方桌被抬了過來，各家的炕桌條桌也湊了十來張，從院門口一首擺到了田寡婦家院牆邊上。
凳子不夠用，老孫頭抱來幾個樹墩子，拿袖子蹭了蹭上面的泥：“這個當凳子穩當，就是有點矮。”
各家各戶湊出來的粗瓷碗堆了滿滿兩大盆，大小花色都不一樣，但洗得乾乾淨淨，在晨光下泛著淡青色的光。
院牆外面那棵老榆樹底下，金林哥帶著幾個人搭了個臨時灶臺，把從生產隊借來的那口大鐵鍋架上去，專門燜飯用。
趙大鬍子拄著柺棍在旁邊指揮，說灶口要朝西，西風不往院子裡灌煙。
黑子趴在他腳邊，脖子上套了個不知道從哪撿的紅布條，狗模狗樣地搖著尾巴。
三姐從院子裡探出頭看了一眼外頭的灶臺，又回屋重新盤算了一遍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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