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永林站在自家房子院子裡,看著三姐把院子裡小棗樹,用草繩纏了一層又一層。
這是它在新院子裡過的第一個冬天,得裹嚴實了才扛得過臘月的寒風。
菜地裡的韭菜己經割了最後一茬,小白菜也全收進了地窖,三姐用稻草把地壟蓋得嚴嚴實實,說這樣明年開春地一化就能發芽。
院門口那棵棗樹的葉子落光了,光禿禿的枝條伸向灰濛濛的天,幾隻麻雀停在上面抖著羽毛,把嘴埋進胸脯裡取暖。
遠處的山脊己經從深綠變成了青灰,山頂上隱約能看見一線白,那是今年第一場雪落下的痕跡。
……
霜降過後,早晨一天比一天冷了,院牆根下的草葉子上掛滿了白霜,踩上去咯吱咯吱響,撥出的氣在臉前面凝成一團白霧。
李永林把灶房裡的火炕燒得熱騰騰的,鐵鍋裡的苞米碴子粥咕嘟咕嘟冒著泡,他蹲在灶臺邊喝了兩大碗,渾身暖透了才推車出門。
剛到廠門口,就看見老吳在傳達室門口來回踱步,手裡攥著個牛皮紙信封,臉上的表情跟憋了泡尿找不到茅房似的。
看見李永林騎車過來,老吳三步並兩步衝上來,差點被門檻絆個跟頭。“李採購!你可算來了!一大早就有個姑娘來找你,我說你還沒到,她就留了封信,讓你一到就拆開看一下。”
老吳把信封往他手裡一塞,又湊近了壓低嗓門,“那姑娘長得可俊了,說話文縐縐的,一看就是城裡人。
你小子什麼時候認識這麼個姑娘?你嫂子上回還說要把她孃家侄女介紹給你,這下可好——”
“吳叔,您別瞎猜。”李永林接過信封拆開,抽出裡面的信紙。
紙是報社專用的橫格稿紙,字跡清秀端正。
信是沈知秋寫的,大意是說她上次在哈爾濱採訪的那位工大教授,最近在精密機床的研發上有了關鍵突破,但專案組急需一批特種鋼材做樣品試製。
她跑遍了省裡的物資局和幾家大廠的供應科,要麼都說不歸他們管,要麼就是指標早就分完了。
她忽然想起李永林在濱城軋鋼廠採購科工作,想問問能不能幫忙想想辦法,哪怕只是牽個線搭個橋也行。
信的末尾寫道:“我知道這個請求有些冒昧,但此事關係重大,若這批鋼材能及時到位,教授的樣機有望在年底前完成總裝。
如有不便,也請不必為難,我另想辦法。”
李永林把信摺好放回信封裡,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特種鋼材這東西,不是他平時採購的豬肉白菜,不是說弄就能弄來的。
廠裡雖然有鍊鋼車間,但特種鋼的生產指標都是上面定好的,每一爐鋼的用途都有嚴格規定,哪怕是王德彪也未必能隨便批。
他想了想,把信揣進兜裡,先去了採購科辦公室。
孫建軍己經把缸子泡好了茶,窗臺上那瓶野菊花換成了幾枝紅彤彤的楓葉,也不知道他從哪摘的。
李永林坐下喝了口茶,翻出上個月廠裡下發的生產計劃表,仔細看了看特種鋼車間那一欄。
表上顯示這個月有一批特種鋼的試製任務,數量不大,但確實是用來給農機廠配套的,指標卡得很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