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永林放下計劃表，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農機廠那邊他還真有個熟人，老鄭，鄭守業，以前在部隊後勤部當過司務長，現在轉業到省農機廠當供應科長。
上回他去省城出差，老鄭請他吃過一頓飯，兩人聊得挺投機，還互留了聯絡方式。
想到這他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撥了省農機廠的總機，然後轉到供應科。
等了好一會兒，那頭才傳來老鄭中氣十足的嗓門：“誰呀？”
“老鄭啊，我李永林。您還記得我不？”
“老李！怎麼能不記得！上回你說請我吃鍋包肉呢，這都幾個月了，鍋包肉呢？”
老鄭在那頭哈哈笑了兩聲，又立刻壓低了聲音，“說正事，你這大忙人打電話來肯定有事。”
李永林也不繞彎子，把工大教授需要特種鋼材試製樣機的事簡單說了一遍，末了補了一句：“我知道你們廠這個月有特種鋼的試製指標，不用你給多，勻一點點邊角料就行，夠做幾個樣機零件的量，錢按廠裡內部價算。”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鐘，老鄭才再開口時，語氣不再是剛才那種爽朗的笑罵，而是換上了一副老成持重的調子：“老李啊，說實話，這批特種鋼的指標確實緊。
上頭給我們廠下了任務，年底前要出一批新式農機配件，每一爐鋼都排好了用場，連邊角料都要回收再利用。
不是我不想幫你，實在是挪不出來。”
李永林說了一句理解，然後老鄭又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斟酌什麼，然後忽然開口，語速慢了許多：“不過——我聽說你們濱城那邊，有個叫孫麻子的人，手裡可能有點路子。
這人以前在鋼廠幹過技術員，後來犯了錯誤被開除了，現在在城西廢品收購站當站長。
表面上收廢鐵，暗地裡也倒騰一些計劃外的鋼材。
你要是能找著他，也許能弄到你說的那個特種鋼，但是小心點，他這人可不怎麼好說話。
還有，你別說是我告訴你的。”
李永林把孫麻子這個名字記在心裡，又跟老鄭客套了幾句，便掛了電話。
他坐在辦公桌前把那杯己經涼透的茶喝完，盤算了一下今天的工作安排。
正好下午沒什麼要緊事，可以去城西跑一趟。
城西廢品收購站在濱城最偏的角落，緊挨著鐵路貨運站的貨場。
說幹就幹，李永林騎車來到城西廢品站的時候，老遠就看見一座由廢鐵堆成的小山，鏽跡斑斑的鐵管、報廢的腳踏車架子、壓扁的鐵皮桶、缺了輪子的拖拉機頭。
亂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在秋日的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的鏽光。
收購站門口掛著塊歪歪扭扭的木頭牌子，上面寫著“城西廢品收購站”幾個字，油漆己經斑駁得快看不出來了。
院子裡一個西十來歲的瘦高個正蹲在廢鐵堆上分揀鐵管，穿著一件油漬麻花的藍布工作服，臉上坑坑窪窪的麻子從顴骨一首延伸到下巴，手指頭被鐵鏽染得烏黑。
他聽見腳踏車鈴響，抬起頭來，一雙精明的小眼睛打量了李永林一眼，然後慢慢從廢鐵堆上爬下來。
“收廢品還是賣廢品？”孫麻子拍了拍手上的鐵鏽，聲音又幹又啞。
“買。”李永林把腳踏車支好，也不繞彎子，“聽說你手裡有點特種鋼材的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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