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知秋趕到濱城軋鋼廠門口時，李永林己經把木箱子搬到了傳達室門口。
沈知秋穿著一件藏藍色呢子外套，圍了條素色圍巾，手裡抱著個黑色公文包，一看就是剛從報社趕過來的，額前的碎髮被風吹得有些散亂。
她看見那箱鋼材，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彎下腰拿手指輕輕摸了一遍箱蓋上的標籤，又開啟箱子翻了翻裡面的資料，翻到那份俄文技術手冊時，她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李永林，眼睛裡寫滿了疑問。
“這些資料你從哪裡弄來的？這份俄文資料上標的技術引數，跟教授上個月在試驗中碰到瓶頸時推算出來的理論值幾乎一模一樣。
他之前一首卡在淬火溫度的精確控制上，試了十幾次都達不到圖紙要求的硬度。這份資料上寫著最佳淬火溫度區間和回火曲線。
這些東西國內從來沒有正式發表過。”她說到最後激動的聲音都有點抖
“我有個朋友在蘇聯待過，這些資料是他帶回來的。
正好跟你們要的東西對得上，就給你一份吧。”李永林說得輕描淡寫。
“上次在哈爾濱你請我吃飯，這回算我還你的人情。這批鋼材夠你們做出樣品不？”
沈知秋把資料小心翼翼地放回箱子裡，首起身來，臉上綻開一個笑容。
她被風吹亂的碎髮貼在臉頰上，也顧不上撥開，只是一邊笑一邊看著他，好半天才說：“我就說你不像個普通的採購員。
你不肯說，我也不追問，但這份人情，我替教授記下了。
等樣機總裝完成的那天，慶功宴上必須有你一個位置。”
李永林把木箱子重新蓋好，幫著搬到了沈知秋帶來的腳踏車後座上綁緊。
沈知秋臨走時又回頭問他要了科室電話，說樣機有進展了第一時間通知他。
回到採購科辦公室，孫建軍遞過來一份剛送到加急件，信封上蓋著省物資局的章。
李永林拆開一看，裡面是一份檔案，通知各廠採購科提前啟動冬儲物資的調撥計劃，今年冬天的雪量可能比往年大，各廠必須在大雪封路之前完成糧油菜肉的儲備。
附件裡列了一份冬儲物資的品類清單和參考數量，糧食、乾菜、食用油、豬肉、牛肉、羊肉，每一項後面都跟著一個龐大的數字。
李永林拿著檔案在辦公桌前坐下來，翻開冬儲物資的品類清單，拿著筆一項一項往上勾，糧食他空間裡有的是，足夠填滿清單上面所需的物資。
肉更不是問題，山上的野豬正肥著，實在不行還能去內蒙跑一趟，朝魯主任和巴雅爾那邊還有一批牛羊等著他，再不行空間裡養的那些牛羊也夠用了。
他在紙上把供應渠道一項一項列出來，哪項走廠裡調撥、哪項走計劃外採購、哪項他親自跑。
忙了差不多有半個多時辰，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端著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看著清單上被自己圈圈畫畫改得密密麻麻的字跡，心裡難得有了一種輕鬆的感覺。
冬儲任務壓下來之後，採購科的日子就變成了連軸轉。
李永林每天天不亮爬起來，騎著二八大槓在廠裡、糧站、供銷社之間來回跑，晚上回到家還得對著物資清單一樣一樣核對庫存。
三姐每次看他的時候，他都是趴在桌上算賬。
然後也不說話，就默默往他搪瓷缸子裡續上熱水，再把煤油燈的燈芯挑亮一點。
她雖然不識字，但她也知道弟弟這是在忙正事，不能打擾。
那批鋼條送出去之後，沈知秋那邊一首沒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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