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秀站起身，將一件補丁摞補丁的舊夾襖遞了過去，低聲囑咐：“季哥兒，路上小心些。”
林季接過夾襖裹在身上，沒有多言轉身邁入微茫的晨霧中。
聚落外三里的泥土岔路口，寒霜未退。
伍貨郎放下肩上的扁擔，解開木箱搭扣，目光落在林季掌心的兩枚金屬紐扣上。
銅非銅，鐵非鐵，表面光滑無半分砂眼，邊緣的弧度精準得嚴絲合縫，看起來工藝並不一般。
“祖上留傳的物件，不辨來歷。”
林季迎上伍貨郎試探的視線，淡淡地說道，“換些急需的用度。”
伍貨郎深諳行商規矩，將紐扣收入懷中，隨後從木箱底翻出此前林季託他備好的幾樣物件：一袋粗鹽、一把火鐮、一束結實的麻繩，外加一雙厚底草履。
林季將東西包好，指了指扁擔旁的小陶罐：“再討一小塊餳糖，家裡孩子饞。”
伍貨郎爽快地切下一指寬的麥芽糖遞過。
“伍兄常走州縣，近日外頭可有變局？”林季將糖塊裹好塞入袖中。
貨郎環顧西周，壓低聲音。
“還真有個大事。聽說博陵崔氏的崔烈崔公，上個月在洛陽花五百萬錢，捐了個司徒的公明。崔家本家最近在博陵周邊大肆核田。”
“凡是流民開荒的地，盡數劃入崔家地界，勒令籤契做佃戶，租子收六成。北邊幾個村的流民交不出糧，全被逼著畫了賣身契，拿粗繩拴在一塊兒，押回莊子裡做了家奴。 這事你聽聽就好，別到處張揚，有些事也好早做準備。”
林季眼皮微垂，將麻繩系在腰間。
崔烈買司徒？他腦海裡瞬間想起前世看過的那個典故。後世罵人一身“銅臭味”，這個銅臭的原型說的正是這位花五百萬錢買三公大位，結果被自家兒子嫌棄吐槽一身“銅臭味”的崔烈，崔司徒。
他在洛陽砸下這等天價買頂烏紗帽，這天大的窟窿，底下宗族自然要從流民身上千百倍地榨回來。
這張口就是六成的死租，看來這破地方是徹底沒法待了。
“還有一樁。”伍貨郎壓平箱蓋，“你之前和我提過的那位，前歲跟著鄒靖討黃巾的涿郡劉備劉玄德，如今得了朝廷封賞。就在北邊中山國的安喜縣做縣尉，聽說名聲極好。”
林季繫繩的手指頓住。
安喜縣尉，劉玄德。
這便是他兩個月來苦等的情報。
當下門閥勢力壟斷各方，自己身為毫無背景的穿越者，貿然登門豪族府邸，大機率會被亂棍打死，因此他只能選擇投奔這位尚在發展階段的漢室宗親。
哪怕帳下先混個小兵，也比現在沒有身份的流民強上不少。
林季出生點，安平城。以及安喜城的位置。
“另外，西邊也不安生。”伍貨郎挑起扁擔，“有人在太行山腳聚眾。雖非黃巾教眾，聽說是本地活不下去的農人拉起的隊伍。唉，這世道啊，越來越看不懂了。”
己經得到主要情報的林季不再多留，道了聲謝，便轉身踏上回聚落的土路。
回去的路上，他腦子裡來回過著這幾天旁敲側擊拼湊出的北上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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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三十末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