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林季掀開草簾走出木屋。一眼便瞧見營寨空地上,幾個寨民正撅著屁股,在自家的窩棚外和泥。
離得最近的一個乾瘦漢子,正滿頭大汗地對著一個依葫蘆畫瓢捏出來的泥墩子吹氣。
裡頭塞滿了柴火,卻死活燃不旺。嗆人的黑煙順著進柴口往外狂噴,燻得那漢子涕淚橫流。
林季走上前,在那漢子身後站定。
“洞挖首了,風灌不進去。”
漢子嚇了一跳,回頭見是林季,慌忙在滿是補丁的麻衣上拼命蹭著手上的泥巴。身子侷促地往後縮了縮。
林季沒擺什麼架子。蹲下身,順手撿起地上一根木棍,探進那漢子的泥爐裡。
“進柴的底槽,不能平著挖。得往下傾個斜坡。裡頭的煙道稍微收窄些,給風留個道。”
漢子愣愣地聽著,趕緊接過木棍,照著林季指的位置,將底部的溼泥往外摳了摳,壓出一個斜角。
一陣冷風吹過。底口的火苗晃了晃,突然像活過來一般,“呼”地一聲被吸進內膛。黑煙瞬間散去,火勢肉眼可見地旺了起來。
漢子盯著那燃起的火苗,嘴巴張得老大。
他猛地轉過頭,受寵若驚地看著站起身的林季。眼神透著一股小心翼翼的敬畏。
“林……林先生。”漢子嚥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極低,生怕驚擾了什麼,“外頭弟兄們都在傳……說您是太平道大賢良師的親傳弟子。隨手和個黃泥,便能捏出個聚火的法器來……這傳言,莫非是真的?”
林季啞然失笑。
“想什麼呢,泥巴就是泥巴。風往哪吹,火就往哪走,與神仙無關。這叫人借風勢,天行有常。再苦的日子,總有辦法對付過去。”
林季將木棍扔在腳邊,沒做過多的解釋,轉身向另一個冒著黑煙的泥墩子走去。
漢子留在原地,看著林季的背影。嘴裡回味著那句話,人借風勢,天行有常?眼底的敬畏反倒更深了幾分。
傍晚時分,營寨邊緣己經多出了十幾個造型各異的泥爐子。
林季一路走過去,也不廢話。碰見不抽風的,便用腳尖踢一踢進風口;遇見煙道太寬的,便指點兩句。調完便走,對身後那些連聲的道謝和敬畏的目光置若罔聞。
夜幕降臨。風雪再次封山。
木屋裡的泥爐散發著持續的餘溫。田翁躺在榻上,呼吸己經徹底平穩。蜷縮在角落裡的阿稷,睡夢中再也沒打過哆嗦。
清晨,第一縷雪光照在門板上。
阿秀推開木門。身子微微一僵。
門檻外的積雪被掃得乾乾淨淨。牆根下,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七八捆粗細均勻、被刻意晾乾的枯樹枝。
營寨裡靜悄悄的,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阿秀左右看了一眼,眼角彎了彎,便將那幾捆乾柴一抱一抱地挪進屋裡,小心翼翼地貼著泥爐壘好。
.另一頭,大寨正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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