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燕抄著袖子進門。
“來得正好。你瞅這泥爐。”張牛角指著牆角,“一會叫底下人也去你屋裡糊一個,暖和得很。”
褚燕拍去肩頭的殘雪。臉上的神色硬邦邦的,不見絲毫活泛。
張牛角嘴角的笑意一點點斂去。
“他回來了?”
褚燕點頭。
“孫輕回來了。還帶了崔家內應的準信。那不是一個普通莊園,是一個徹徹底底的塢堡。”
...
次日清晨,山風如碎冰,刮刮擦擦地擦過營寨的排木。
阿秀蹲在木屋門檻外。牙齒咬住一截粗糙的麻線,用力向後一扯。
裹在雙手上的羊皮隨之緊緊勒住手腕,阻斷了往袖管裡倒灌的冷風。
這塊破羊皮是隔壁寡居婦人道謝送來的。昨夜,林季用折刀裁開,拿粗麻線縫成兩副糙手套,套在了她滿是凍瘡的手上。先養皮肉,才能幹活。
一大早營寨裡便和往常不一樣,開始有了人氣的響動。
木屋左側,趙大正蹲在地上,雙手和著黃泥,往一個廢棄的土墩子底部一層層地糊。
李石頭扛著幾塊凍得硬邦邦的石頭,填補漏風的牆根。
旁邊幾個臨近窩棚的寨民湊過來,遞著破葫蘆瓢裝的水,或是幾把用來增加泥土韌性的乾草筋。
黃泥拍實的啪嗒聲、有人試火時炭星崩裂的細響,一點點擠走了前幾日那種令人窒息的死氣沉沉。
十幾步外的空地上。林季蹲在泥地前,手裡握著半截枯樹枝,劃出一個半圓形的深坑。坑體外圍,留了一條細長的窄道。
阿秀走過去,雙手揣在羊皮套裡,蹲在一旁看。
“這是啥?”
“爐子糊好了,但缺柴炭。”林季手裡的樹枝沒停,繼續在泥地上畫線,“山上樹多,可咱們沒斧頭砍。寨子裡就那點鐵器,全得留著打兵刃。咱們還得想辦法省材料。”
“燒撿回來的溼木頭,煙大,效果並不好。”林季手裡的樹枝點在那個半圓坑的邊緣,“得挖個炭窯。把雜木塞進去,用黃泥封死口子,留個透氣孔,小火燜。”
樹枝在泥土上戳出兩個深點。
“燒出來的木炭火旺,經燒,沒煙。一窯炭,夠這屋對付半個月的寒氣。”
阿秀聽得發懵。完全不懂土坑裡怎麼能把木頭燜出火來。
她歪著腦袋,盯著地上的樹枝認真聽著。反正季哥兒說的都是對的。
手腕在粗糙的羊皮套裡蹭了蹭,帶著一絲暖和的體溫。
積雪被踩碎的嘎吱聲快速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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