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齊了,你們把各家收到的風聲,都攤開來說說。”張牛角端起手邊的木碗,喝了一口水。
孫輕率先開口:“早上剛上山的幾個佃戶報的信。安平崔家的莊子這幾天沒閒著,私兵成群地往外開。連著兩日,驛道上盡是牛馬拉的兵車,車轍印極深,拉的全是生鐵料和成捆的箭簇。”
老杜接上話茬:“常山郡那邊逃過來的幾個流民也說了。常山地界的大莊子都在抽調青壯,十戶抽一丁,發了皮甲和刀矛,就地操練。”
靠在最外側的一個小頭領繼續道:“河間郡的動靜也不小。幾個豪族大戶的信使騎著快馬,在各個莊子之間來回跑。城外貼了官府的募兵木牌。”
張牛角下巴一點,指向跪在地上的乾瘦漢子。
“這是今早剛上山的,從河間方向來,你自己說。”
漢子嚥下嘴裡的熱水,嗓音發顫:“俺逃難路過河間的塢堡,親眼瞧見的。木牌上圍觀的人討論著‘募鄉勇,十日集結’。村裡的里正拿著名冊,挨家挨戶地趕人去點卯。”
張牛角揮了揮手。乾瘦漢子小心翼翼地退出大帳。
“博陵太守府那邊暫時沒打聽到什麼動靜。郡守要調動郡兵,得走文書、點糧草、等州牧的將令,流程繁瑣。他們按兵不動,算是個好訊息。”
張牛角抬頭環顧眾人。
“但,壞訊息是崔家根本沒打算等官軍。”
“安平、常山、河間。三個郡的豪門士族把私兵和鄉勇全攥到了一起。這幫人吃主家的糧,拿主家的刀,戰力比那些常年吃空餉的郡兵更紮實。
保守估計,三西千號穿皮甲、配強弩的正規私兵。十天半個月內就能成軍。”
張牛角的視線落在林季身上。
“這幫門閥絕戶,是要徹底封死太行山,把咱們捂死在雪地裡。坐著等訊息,就是等死。林先生,這局怎麼破?”
林季坐在木樁上,看著炭盆裡跳躍的火苗。
幾方情報彙總,局勢己經極其明朗。崔家的動作很快,塢堡被屠的訊息不僅沒有讓他退縮,反而促成了周邊門閥的軍事同盟。
即使是最近趕來投靠的百姓,滿打滿算也不到一千人,對上三西千豪族的部曲。硬碰硬沒有任何勝算。
“分兩路走。”
林季抬起頭,迎上張牛角的目光。
“第一路,把營裡腿腳利索的弟兄全散出去,沿途盯著驛道和莊子。必須摸清他們集結的確切兵力、運糧路線,以及最終合兵的日期。瞎子打不了仗。”
老杜在一旁重重點頭。這事他熟。
“第二路,下山。”
帳內幾人動作皆是一頓。孫輕皺起眉頭:“外頭正西處抽丁集結,這節骨眼下山,不是往刀口上撞?”
“不下山,過了這個月,想下也下不去了。”
林季條理清晰地丟擲後手。
“崔家大軍一旦封山,進出的關卡必將切斷。營裡雖有糧,但缺藥材、缺鹽巴、缺縫補衣物的麻線,更缺打造兵器的生鐵。”
他伸手入懷,將那疊蓋著博陵崔氏泥封的過所掏出,壓在案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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