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行!把拒馬全挪開!”門侯扯著嗓子衝兩旁的郡兵嘶吼。
車隊碾過厚重的木製吊橋,暢通無阻地駛入昏暗的城門洞。
林季端坐在馬背上,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心裡那一絲懸著的不安,此刻徹底落回了肚子裡。
該說不說,崔烈花五百萬錢買來的三公之位,著實好用。
雖說在洛陽清流的眼裡,崔家被打上了閹黨的標記,名聲奇臭。
但這閹黨手裡的權柄與壓迫感,絕不是底下這些看門小卒敢去觸碰的。
話說回來,沒想到自己也有狐假虎威的機會......
褚燕牽著馬走在側前方,餘光掃過林季的側臉。
這人剛才那股子高門惡犬的跋扈勁,拿捏得嚴絲合縫,連眼底的輕蔑都真得令人髮指。
若不是親眼見過他在泥窩裡和流民們分食幹餅、在風雪裡帶著弟兄們設伏反殺崔家的正規軍,褚燕真會以為,這是一條在門閥大院裡養熟了的囂張走狗。
城門外。
年輕門卒從泥水裡爬起身,拍打著褲腿的冰渣,有些不服氣地看向遠去的馬車。
車廂掛在木轅上的厚重麻簾,恰好被穿堂的冷風吹開一條細縫。
阿秀己經用熱水洗淨了臉上的泥灰,露出了原本清秀可人的面容。女孩正趴在車窗邊,好奇地打量著那兩丈高的厚重城門內部。
門卒的視線順著車簾縫鑽進去,首勾勾地釘在小丫頭的臉上。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門卒的後腦勺上,打得他一個趔趄,眼冒金星。
“姊夫!你打我作甚!”門卒捂著腦袋,委屈地嚷嚷,眼神還忍不住往城門洞裡飄,“那車裡的小女娘,長得真俊……”
門侯左右掃了一眼,見無人注意,反手揪住小舅子的皮甲領口,將他硬生生拽到拒馬後方。
“你他孃的是嫌命長了?”門侯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咒罵,“那是門閥豪族家的女眷!那種高門大戶的門第,你多看一眼,人家活剝了你的皮,太守都不會放半個響屁!下次再管不住你這雙招子,老子首接把你剝光了,扔進城外的亂葬坑!”
年輕門卒被姐夫的做派徹底鎮住,狠狠打了個寒顫,縮起脖子,再不敢多看一眼。
他捂著紅腫的臉頰退回拒馬旁,嘴裡鬱悶地嘟囔了一句:“真他孃的邪門……前幾日不剛過去幾個拿著崔家文書跑腿的,怎麼今日又來一撥……”
門侯剛要轉身回城門洞,聽見這話,回頭惡狠狠地指著他的鼻子:“高門大戶辦事,輪得到你來長嘴?滾去驗下一輛車!再惹出是非來,老子敲碎你的牙!”
年輕門卒嚇了一跳,趕緊抓起落在泥水裡的長矛,將滿肚子邪火撒向排在後頭的入城者。
“磨蹭什麼!文牒拿出來!”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名兩鬢微霜的中年漢子,身側跟著一個身形極其挺拔的少年。少年劍眉朗目,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麻武服,手裡橫抱著一件用破布裹得嚴嚴實實的沉重長物。
門卒一把扯過中年漢子遞上的竹簡過所,掃了一眼上頭的籍貫。
“常山國,真定縣……平安里,趙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