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自前方的幾輛板車上掃過。車廂底下鋪著一袋袋粟米,而在糧食上方,竟堆疊著一捆捆乾透的松木柴,甚至還有幾十筐黑炭。
大軍進山清剿,輜重車本該滿載糧草與箭矢。如今卻要耗費極大的運力,拉上這等隨處可見的柴炭。
前方戰局的惡劣,己然在這幾車柴炭上暴露無遺。
崔家部曲定是被困在了一處連生火枯枝都尋不見的絕地。飢寒交迫,方才急令後方將取暖之物一同押運。
牽招催動戰馬,靠近走在路旁的幾名帶隊軍侯。
“讓底下的弟兄打起精神。兵器拿在手裡,莫要插在車上。山道兩側林深林密,極易藏兵設伏。把陣型收緊。”
那名安平郡兵的軍侯斜靠在車轅上,正拿著水囊往嘴裡灌水。
聽見牽招的吩咐,軍侯抹去下巴的水漬。他眼皮耷拉著,上下打量了一番牽招,從鼻腔裡發出一聲輕嗤。
“牽司馬多慮了。前頭崔家的精銳早把路蹚平了。幾個活不下去的要飯花子,哪有膽子來劫官軍的道。弟兄們推車本就耗力,還要時時舉著兵器,真當大夥兒是鐵打的身子?” 軍侯陰陽怪氣地頂了回去。
他們這些郡兵本就只奉了太守的命令借道押運。剿匪的差事是崔家的。
如今大雪剛化便被逼著進山蹚爛泥,這幫兵痞肚子裡早就憋足了怨氣。
牽招握著馬鞭的手指收緊。
“前線吃緊。崔公子連取暖的乾柴都要後方送,前頭必定不太順利。
這批糧秣炭火若有閃失,莫說誤了公子的大事。
便是司徒府要是怪罪下來,你我別說功勞沒撈到,先準備挨軍棍吧。”
牽招搬出司徒府的招牌壓人。
那名軍侯臉色變了變。他好歹也是太守府有職務在身的軍官,被一個門閥家奴當面教訓,面子上極其難堪。
但博陵崔氏的面子終究不能不給。
軍侯嗤笑一聲。斜眼瞥了牽招一眼,吐出一口帶泥的唾沫。轉過身,拖著步子走向隊伍後方,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幾句。
牽招咬了咬牙。
他身上僅掛著崔家門客的虛名,根本無力使喚這些郡兵。
大軍出征,將不知兵,兵不服將。若真遇上流寇劫道,這幫各自為戰的散沙必定一觸即潰。
轉過馬頭。牽招招來隨行的幾名同族子弟和自家帶來的數十名部曲。
“散出西人,去前方兩裡外的山頭上盯梢。餘下的人,全數聚在頭車與尾車兩側。西處觀望,莫要大意中了埋伏。” 牽招將腰間的環首劍解下,橫放在馬鞍前。
車輪軋過碎石,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兩側的山勢逐漸收攏。高聳的崖壁遮蔽了日頭,谷底的光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了下來。
牽招仰起頭,看著兩側陡峭的巖壁,手掌覆上劍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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