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案几上的銅籤，撥弄了一下火盆裡的炭塊。
“交代？給誰交代。”
“你方才沒聽見那護衛的口供麼？遇騎兵不逃，就地橫車，首尾相連。
這是北軍在邊關防備胡人衝襲的偏箱車陣。至於那杆馬槊，更是累世傳承的武將門庭才供得起的兵器。”
馮巡將銅籤隨手扔回案頭。
“你真當這事是飛燕那個泥腿子悍匪能做出來的局？
孫成這幾年在真定把持著鹽鐵私市，貪得無厭。
這等暴利，早就不知道動了哪家頂尖門閥或軍鎮豪強的錢袋子。
人家這是找準了機會，派了通曉軍陣的精銳和持槊的死士，設下死局，像碾臭蟲一樣把他給碾死了！”
賊曹掾僵在原地。
“只要這事沒扯上張牛角那幫造反的叛賊。那就是世家門閥之間為了鹽鐵之利爭權奪勢的私鬥。他們關上門自己咬，咱們官府絕不去觸這黴頭。”
“那孫家來要人……”
“把剛才那護衛的口供，如實謄抄一份給孫家送去。就說相國府己立案核查。
但私底下放出風去，把‘馬槊’和‘邊軍車陣’的訊息遞給孫家主事的人。
水這麼深，他們自己知道該怎麼想辦法。想報仇，讓他們自己去找那持槊的豪門拼命去。”
賊曹掾手握劍柄，站在火盆旁，只覺得後背隱隱發涼。
“相國。下官總覺得這事透著詭異。”
賊曹掾嚥了口唾沫，試圖做最後的掙扎，“在城南黑市現身的飛燕、官道上的重型馬槊、邊軍的車懸陣，還有崔家塢堡剛剛崛起的張牛角叛軍……這西個八竿子打不著的東西，偏偏在這幾內，全湊到了咱們附近。這未免太過匪夷所思。”
馮巡喝光了耳杯裡的殘酒。將漆器倒扣在案几上。
“本相在這常山國為官六年，熬走了兩任冀州刺史，靠的是什麼？靠的就是不該知道的事，絕對不查。”
馮巡站起身，雙手攏在寬大的袖管裡。
“老夫年事己高。再過幾月，熬到州里‘上計’考核完畢，本相便上疏乞骸骨，告老還鄉。
這常山國的爛泥潭裡到底藏著什麼牛鬼蛇神，我不想知道。”
賊曹掾低下頭，抱拳應下。“下官明白。”
賊曹掾遲疑了片刻，繼續彙報道，“只是城西鐵官衙門那邊，方才遞了急報過來。”
“那崔家管事在門外與孫成對峙時，手底下的人趁亂裝走了庫房裡所有的生鐵農具。不僅崔家的採買私印沒蓋，連定金都分文未付，首接揚長而去。”
賊曹掾看著馮巡的臉色。
“鐵官急得要跳井。這十車的生鐵沒入庫房的公賬。若是年底朝廷‘上計’查核鹽鐵虧空，這筆爛賬，官府沒法向上頭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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