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輛沉重的騾車碾過主寨前的最後一道凍溝。
營地東側的避風坡下，幾座半地下的黃泥土窯正往外冒著淡淡的青煙。
趙大和李石頭滿頭大汗，手裡拿著粗木棍，正合力撬開第一座土窯封口的泥殼。
一股夾雜著松木幹香的滾燙熱浪撲面而來。
窯底，堆滿了一截截烏黑髮亮、表面帶著細密裂紋的木炭。
站在土窯前的張牛角，伸手從趙大遞來的破竹筐裡捏起一塊還帶著餘溫的黑炭。拇指和食指用力一碾，木炭應聲碎裂，斷層處透著乾脆的質感。
他隨手將碎炭擲入旁邊用來取暖的火盆。
火苗舔舐上來，迅速引燃。
盆周的熱氣逼得人不得不往後退了半步。
“好東西。”
感受著撲面的熱氣，張牛角讚道：“火旺，沒煙。這玩意擱在窩棚裡，晚上睡覺不用怕被煙悶死。
單憑這幾座炭窯，山裡那些老弱婦孺能好過些。”
他轉過頭，看向剛從馬背上翻身下來的林季。
“林先生。大才。替山裡這一萬多口人，謝過了。”
林季將韁繩交給旁邊的腳伕，走到火盆前烤了烤凍僵的雙手。
“幾座炭窯，擋得住風雪，擋不住刀劍。”
林季首切要害，“真定的鐵官衙門被咱們搬空了。這等捅破天的大事，常山相國瞞得住上面，但防不住訊息漏到博陵崔氏的耳朵裡。
最多開春，豪族聯軍就該來了。”
林季指向那些剛卸下來的成捆生鐵。
“有了炭，下一步便是鍊鐵打兵刃。山寨弟兄們裡有打鐵經驗的工匠麼？”
“有幾個。原先都是在山下各縣給豪門當鐵匠苦力的，犯了事逃進山的。”
“把他們召集起來。另外挑兩百個手腳粗壯的青壯。咱們先頭腦風暴一下。”
“頭腦什麼？”
“把懂行的人湊在一塊，群策群力。”林季隨口解釋了一句。
自己前世畢竟只是個輔導員，雖然上黨史課的時候，也懂一些近代兵工廠的流水線和紅色根據地的土法煉鋼理論，但真要掄起鐵錘去敲打一塊通紅的生鐵，他絕對是個外行。
專業的事，必須交給專業的人去做。他起碼能提供一些原理和辦法去引導他們。
……
入夜。主寨，大當家軍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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