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
十幾個漢子面面相覷，小心翼翼地屈膝，在冰冷的泥地上盤腿坐下。
林季在對面的一截枯木樁上坐定。
“鐵莊子裡打過鐵。百鍊的法子懂多少？”
一名年紀稍長的絡腮鬍漢子搓了搓凍僵的手，粗著嗓音回話：“見過。把燒紅的熟鐵反覆摺疊鍛打。
只是一燒一淬，裡頭的火候深淺全憑老師傅的一雙眼睛。
俺們這些掄大錘的，看不準爐火的顏色。稍有偏差，一爐鐵水便全廢了，少不了一頓鞭子。”
林季點頭，繼續問道。
“冶鐵的豎爐和排風的皮囊風箱，會造麼？”
“那是泥水匠和木匠的活計。俺們只管站在爐子邊上砸鐵。”
手底下的人坦誠交了底。
基本常識有，體力足。這便足夠了。只要不是毫無經驗的白丁，剩下的硬體問題還是能補救的。
“我給你們造爐子，給你們做風箱。忘掉那些精細的百鍊鋼製法。
我要長矛的鐵頭，要三稜破甲的箭簇，還要開春下地的鋤頭和鐮刀。能不能打出來？”
絡腮鬍漢子轉頭看了看身旁的同伴。幾人低聲碰了幾句。
“可能手藝粗糙些。應該能用。”
“要的便是能用。先出量。火候和淬火的精細活，往後多砸幾爐廢鐵，慢慢拿經驗喂出來。砸廢了算我的。”
寒風颳過空地。
十幾個漢子緊繃的神情稍微鬆了下來。
早先在豪族莊園裡，上頭的管事只管卡住每日的定額。
砸廢一塊鐵料便要脫層皮。從未遇見過這般耐心溝通、甚至願意拿鐵料給他們喂經驗的頭目。
膽子稍稍壯了起來。人群裡，一個年輕些的工匠大著膽子抬頭。
“林先生……若是砸廢了鐵料，當真不用挨鞭子？”
旁邊稍顯年長的工匠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示意他別亂說話。
趙大站在一旁咧開嘴，一巴掌拍在那工匠肩上。
“把心放回肚子裡！咱們林兄弟吐口唾沫是個釘。
他說砸廢了算他的，天塌下來也是他頂著。大夥兒只管甩開膀子掄錘！”
這巴掌拍的那年輕工匠身子晃了晃，也衝散了泥地上的拘謹，氣氛活泛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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