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刺史部，高邑城。 刺史府偏院書房，壁間熅火烘得一室暖熱。
冀州別駕從事孫瑾，靠坐在黑漆木几案上。手中握著一卷剛從常山郡加急送來的簡牘卷宗。
卷宗的末端，蓋著常山相馮巡的私印。
孫瑾的目光在竹簡上停留了許久，眉頭微微蹙起。
“孫成死了。幾十個護院全死在真定城外。”
坐在下首的幕僚身子微震，趕忙上前：“別駕。常山那邊可是查出了是何人下的毒手？”
孫瑾站起身，走到書架旁的堪輿圖前，目光落在真定縣的位置。
“馮巡在公文裡，據僥倖走脫的護衛說，對方動用了邊軍防備胡人的‘偏箱車陣’。
殺人者還攜帶一杆累世將將門才供得起的破甲馬槊。”
他冷笑一聲。
“孫成這些年在真定把持鹽鐵黑市，貪得無厭。我早訓誡過他，這等在刀尖上舔血的灰產，早晚會惹來殺身之禍。”
“但能調動邊軍車陣和重型馬槊。這等武備底蘊，絕非尋常流寇所能擁有。
我本以為孫成在黑市裡動了哪個軍鎮豪強或頂尖門閥的錢袋子，人家藉著由頭，設下死局把他給碾了。”
幕僚聽出孫瑾話裡的篤定，試探著問道：“那……別駕的意思是，此事就此作罷？畢竟是孫成理虧在先。”
孫瑾轉過身，視線重回案几上的那捲竹簡。
“若是單純的黑吃黑，死了便死了。
孫家犯不上為了一個不成器的族弟去得罪世家門閥。但這公文中，提到了一個極其扎眼的人。”
“誰？”
“真定飛燕。”
孫瑾走到案几前，指尖壓在竹簡上，“孫成留在黑市的管事遞來急報，說孫成死前去城西鐵官衙門尋仇，攔住的正是這飛燕。而飛燕當時……正跟在一輛拿著‘博陵崔氏’過所的馬車旁邊。”
幕僚臉色驟變：“崔家的人？可崔家在安平的塢堡前幾日才被張牛角給破了。
孫成之前就一首派人盯著飛燕的動靜，早就是打聽到了，那飛燕入冬前就和張牛角合軍一處。
他怎麼可能跟崔家人混在一起？”
孫瑾退回席上，抬手端起案邊盛著漿水的陶杯，神色一點點冷了下來。
“崔烈前不久拿出五百萬錢，託宮中常侍門路買得司徒官職。
這般滿身銅臭的醜事，洛陽一眾清正官員，誰不心生厭惡？”
“崔鈞那黃口小兒，急於在地方上立威，以重振崔家聲勢。
他藉著太行山剿匪的名頭，召集三郡豪族私兵進山。而這進山的入口，偏偏就在常山境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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