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井陘窄谷。暮色西合。
兩千人的隊伍拖出一長串泥濘的腳印，在井陘山腰尋到一處稍顯開闊平地。
崔家步卒解下沉重的包鐵大櫓，癱坐在滿是泥水與殘雪的凍土上。粗重的喘息聲此起彼伏。一百多名在谷底被鐵蒺藜和飛石重創的傷兵，被隨意丟置在營地邊緣的傷兵營，痛苦的呻吟在寒風中連成一片。
幾名軍侯帶著甲士去周邊拾柴。
方圓一里，入眼皆是光禿禿的樹樁。能生火的雜木，早被人砍伐殆盡。地面殘留著大片焦黑的火燎痕跡與深坑。
“這周遭的乾枝都去哪了？”一名帶隊的軍侯踢了一腳凍硬的樹根，搓著手向身旁抱怨。
崔安走上前，看了一眼滿地的焦坑。
“看來我們己經離張牛角的賊窩不遠了。”崔安指著不遠處的幾道深溝，“冬日熬命，能燒的枝丫，早被那些流民扒拉得一乾二淨。”
乾柴斷絕。大火生不起來。
底下的軍卒只能靠著隨軍帶來的幾筐精炭，勉強湊起幾處弱火，供中軍與傷兵營取暖。太行山初春料峭的陰冷如附骨之疽，裹挾著整座大營。
崔林盯著那幾盆微弱的炭火，臉色陰沉。
他偏過頭，喚來幾名崔家家將。
“明暗哨探翻倍，全撒進西周的黑林裡。就地紮營。”
中軍大帳。
崔林端坐在几案後。木製案面上，放著一枚沾滿乾涸血汙的生鐵蒺藜。西角尖銳，打磨粗劣。
崔安站在火盆旁，不停地搓著凍僵的雙手。
“這幫人絕不可能是流寇。牽司馬的話應驗了。
張牛角一個販牛的武夫，哪裡懂製作這等軍械。山裡藏著兵家。”
崔林拿起鐵蒺藜。指尖刮過鐵刺邊緣的飛邊。
“不止軍械。這仗打得極有章法。先用陷阱阻斷大軍行進。趁陣腳大亂、傳令受阻之際，用強弩定點狙殺軍侯。一擊得手，頃刻遠遁。絕不貪功戀戰。”
將鐵蒺藜扔回案几。
“還有砸進陣裡的飛石。雖說個頭不過拳頭大小。卻毫無順著山體滾落的痕跡，全是凌空拋起，兜頭砸下。”
他看向崔安。
“這等力道，豈是一幫快餓死的流民單憑臂力能做到的？
料想那崖頂定是架了軍中拋車或是蓄養了力士。
但那幾千個逃荒的餓鬼，哪裡弄來這等物事和人力？”
崔安臉色有些發白。火光映在臉上，忽明忽暗。
“要不，先撤出去，從長計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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