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林獨自坐在案後，視線投向帳外夜色深處。黑漆漆的山林猶如一頭張開巨口的兇獸。
若真有人在背後幫張牛角布這盤棋，會是誰？
冀州的清流豪門？還是朝堂上那些想借機對常侍一黨發難的政敵？
跟在後頭幾十裡外的河間軍和堂陽部曲，究竟是協同作戰的友軍，還是隨時準備落井下石的幫兇？
猜不透。
暗潮湧動，崔林只覺後背隱隱發涼。
……
丑時。夜風如刮骨鋼刀。
疲憊不堪的大營陷入死寂。一百多名重傷員的哀嚎聲在寒夜裡斷斷續續，折磨著每一個軍卒的神經。
營地外圍兩裡。松林深處。
王當伏在一處雪窩裡。身後跟著數十名身披枯草、與夜色融為一體的漢子。這是林季和褚燕聯手淬鍊出的“山地群狼”。
幾個月的深山極限拉練，這片地形早己爛熟於心。
前方十步外的粗壯松木後，兩名崔家暗哨正縮著脖子，雙手揣在袖管裡來回跺腳取暖。
王當打了個手勢。
西道黑影貼著冰冷的泥地，藉著風聲掩護，悄無聲息地滑行逼近。
粗糙的麻繩自後方精準套落，勒緊喉管。膝蓋同時發力，狠狠頂住暗哨的脊椎。
兩名崔家甲士連半點聲息都未發出，雙腿蹬踹了幾下，便軟軟地癱倒在爛泥裡。
外圍的眼線被拔除得乾淨利落。
王當從腰間摸出一面破銅鑼。
“哐！”破銅鑼刺耳的銳鳴，瞬間撕裂了黑夜的死寂。
“殺——！”
西面八方的黑林裡，喊殺聲如海嘯般灌向崔家大營。
營內瞬間大亂。
睡夢中的軍卒驚恐地爬起身，連兵器都來不及摸，便像無頭蒼蠅般在帳篷間亂竄。拉車的騾馬受驚嘶鳴，踹翻了幾個取暖的火盆。
崔林連甲冑都未穿戴整齊，提著長劍衝出主帳。
“列陣！迎敵！”
他嘶啞地怒吼，目光盯著營外漆黑的松木林。火把的光暈只能照亮營柵外十幾步的距離，再往外，便是吃人的黑暗。
聽著西面八方的喊殺聲，崔林緊緊握住劍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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