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山國，真定縣，平安里。
初春的日頭正懸在當空。刺鼻的黑煙從幾處點燃的茅草屋頂滾滾升起，將這百十戶人家的村落上空遮得昏黃渾濁。
狹窄的土巷中，血水混著融雪流進排水溝。
趙雲被十餘名殺紅了眼的潰兵堵在窄道中。
他左手倒提著半截斷裂的白木杆，右手緊握那截帶著矛頭的殘兵。
三名潰兵呈品字形壓上，厚背長刀藉著身軀的衝勢劈落。趙雲身形微側，避開正面鋒芒。左手的半截白木杆自下而上，擊中左側潰兵的持刀手腕處。
腕骨碎裂的脆響中，刀刃偏向。趙雲順勢欺身貼近，右手殘矛順著那人皮甲腋下的縫隙扎入。
拔矛。一蓬溫熱的血水濺出，落在洗得發白的粗麻武服上。
右側一杆長矛藉機捅來。趙雲腰腹下沉，左手斷木格擋開矛杆，藉著反震的力道貼地翻滾。起身瞬間，右手長矛向上斜挑，生硬地切開另一名潰兵的下頜軟肉。
斷木作盾卸力，殘矛主攻收割。又一名潰卒提刀撲近，趙雲不進反退，左手木杆重重搗在那人膝蓋骨上。趁其身形踉蹌，殘矛乾脆利落地貫穿了頸窩。
接連倒下五六具屍體，餘下的幾名潰兵被這粗布少年的狠辣身手震懾。握著刀連退數步，不敢再逼近半寸。
趙雲踏過地上的血泥，殺出重圍。
視線穿過巷口。數十步外，叔父趙駿手持環首刀，領著趙家鄉勇，正拼死掩護著鼻青臉腫的里正和一眾村民，且戰且退，一路退向裡中處理公務的里舍院落。
趙雲甩去矛尖的血珠，大步衝向里舍方向。殘矛左右撥挑，將兩名試圖從側面偷襲叔父的潰卒扎翻在地，護著眾人跨過高高的木門檻，退入夯土院內。
沉重的頂門槓落下，院門緊閉。
兩三百名雙眼充血的潰兵將這處院落圍得水洩不通。
這些士卒己然被飢餓和血腥陷入瘋魔般的狀態。
扯來柴垛、破舊犁具，堆在院牆根下。幾名潰兵從鄰近燃燒的農屋裡抽來帶著明火的斷木房梁，正準備擲向乾柴堆。
院內，數十名倖存的村民蜷縮在主屋臺階前。婦人將孩童的臉死死按在懷裡，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老人看了一眼牆頭晃動的火光，轉頭望向站在門後的趙氏叔侄。
“牆塌了，誰也走不脫。大火一起，平安里今日註定死絕。”
里正捂著傷口，面色灰白，“憑二位的身手，翻過後牆逃命去吧。莫要管我們了。”
趙雲將左手的斷木丟在泥地上，雙手握緊那截沾血的白木殘矛。
“男兒學武，本為保境安民。今日若棄鄉黨獨活，枉立於世。”
叔父趙駿抹去下巴掛著的血珠，提刀跨前一步，站在趙雲身側。
“好樣的。今日便與這群畜生玉石俱焚。”
牆外，幾名潰兵高舉火把，正欲擲向乾柴堆。
村口邊緣，隆隆的馬蹄聲碾碎爛泥，震得夯土牆簌簌掉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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