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絲殘存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
火把被胡亂丟棄在泥潭裡,發出“嗤嗤”的白煙。兵器落地的哐當聲響成一片。兩三百名潰卒連滾帶爬,如炸窩的野鴨般撞開村口的籬笆,朝著荒野西散逃竄。
張牛角與褚燕勒轉馬頭,長刀連揮,順手斬翻幾名逃得慢的殘卒後,便提著滴血的兵刃,策馬走向里舍的院門。
里舍木門自內向外推開。
趙駿牽著尋回的戰馬,與趙雲一同跨出院檻。
門外是滿地橫流的血泥與潰兵屍首,門內是死裡逃生的殘喘鄉鄰。
趙駿將捲刃的環首刀插回刀鞘,跨過一具死屍,雙手抱拳,一揖到底。
“常山趙駿。謝過太行山好漢救命之恩。”
張牛角打量著眼前這名渾身浴血的地方鄉勇。
還未等他答話,趙駿己然翻身上馬,指向村外那群倉皇遁入荒野的潰兵背影。
“恩公,按理趙某不該再開這個口。可這群潰兵一旦逃回縣城,讓官府得知是太行山救了平安里。明日一早,相國府便會給全村扣上一頂‘通匪’的死罪,派兵來屠村洗地。”
趙駿在馬背上拱手,深深低下頭去。
“大恩無以為報。趙某厚顏,懇請恩公救人救到底。這幫披著人皮的畜生,今日一個都留不得!”
大漢官軍殺良冒功、推諉罪責的做派,張牛角比誰都清楚。若是心慈手軟放跑了活口,反倒是把這滿村的百姓推上了絕路。
生鐵短錘自馬鞍側方摘下。
“這幫吃大漢皇糧的狗官什麼德行,老子再清楚不過了。”張牛角短錘前指,“弟兄們,追上去!一個活口也別放走!”
五十騎太行山義軍與趙氏叔侄合兵一處。馬鞭抽響,戰馬碾碎沿途的籬笆與水窪,順著泥濘的官道向前疾馳。
曠野之上,寒風呼嘯。
前方逃竄的潰兵被身後的馬蹄聲死死咬住。
有人跑到力竭,雙腿一軟跪在爛泥裡,轉瞬便被後方追來的生鐵短錘砸碎了後腦;有人連腿上的綁腿都跑散了,拖在泥水裡,摔倒後被身旁的同袍無情踩踏。
趙雲端著一杆剛剛繳獲來的制式長矛,策馬行在佇列側翼。
戰馬每一次起落,都帶起飛濺的泥漿。
他看著前方那些只顧逃命的漢軍背影,心裡一陣恍惚。
食漢祿的兵卒在村中燒殺搶掠,佔山為王的草莽卻如神兵天降般解厄救困。
滿村的無辜鄉鄰,竟要靠殺盡官軍才能保住性命。
世道翻覆,黑白與界限,早在此刻化作了一地發臭的爛賬。
追擊不足二里。
一陣極具節奏的踩踏聲,穿透了呼嘯的風噪,自前方的地平線壓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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