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秀不解地抬頭問道:“為何反常?”
“北方的游牧部落,向來是秋高馬肥之時南下劫掠,或是隆冬大雪熬不下去時來打草谷。”
林季掰開手裡的半塊幹餅,將幹餅扔進肉湯裡浸泡。
“眼下可是初夏。水草正豐,正是胡人放牧繁衍、給戰馬養膘的最好時節。正常光景下,他們哪有閒工夫在這個時候興兵扣關?”
“他們大夏天跑來拼命,只能說明一件事。今年開春的時候,北邊草原上出了大變故。導致大批待產的母畜和新下的牛羊崽子丟了性命。”
“春天的命根子一斷,夏秋牲畜長膘的指望就徹底沒了。這幫人心裡清楚,若是現在不打進來搶糧,根本等不到入冬,整個部落就得絕種。
“這是走投無路,被逼出來的搏命之仗。”
兩個半大孩子聽著這番抽絲剝繭的分析,連碗裡的肉湯都忘了喝,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木案對面的林季。
游牧民族的生存規律就是這樣,夏天打過來說明他們春天己經撐不住了。
雖然他摸不準,到底是北邊開春時真鬧了嚴重的白災雪災,還是大漢的邊將貪功生事惹來的瘋狂報復。
但能逼得胡人在這等青黃不接的時節大舉扣關,眼下雁門關一帶的戰事,定是個不小的麻煩。
隨即他轉過視線,想聽聽趙雲的想法。
“子龍,你呢?”
卻見趙雲雙眼微眯,注意力壓根不在同桌的閒談上。
聽見林季發問,少年身子靠了過來,壓低聲音說道:
“先生,西南角,靠泥牆的那桌。”
林季順著趙雲的視線望去。
昏暗的角落裡,圍坐著六七個漢子。雖說裝束尋常,但這幾人的身形,放在本人高馬大的幷州漢子裡,也是極其拔尖的。
居中主位上那人,身量極高,猿臂蜂腰,一襲粗布武服被底下的皮肉撐得緊繃。即便只是坐在那裡悶頭灌酒,不發一言,周身也散發著一股駭人的凌厲煞氣。
他身側,陪坐著一名年紀與趙雲相仿的青年。青年衣著略顯規整,似是個郡府裡的佐吏書佐,正端著酒杯,不斷地對著那壯漢勸說著什麼。
林季打量了兩眼,收回視線。
“絕非尋常的軍漢。”趙雲低聲說道,“就連……”
見趙雲欲言又止,林季心頭泛起幾分好奇。
這可是個敢單騎衝陣、首面顏良那等頂級猛將的初生牛犢。此刻竟也猶豫起來了?
“就連什麼?”林季低聲問道。
“中間那個高個子。他身上的血腥與煞氣……比那日在平原上與飛燕交手的文丑還要強。”
林季瞬間睜大了雙眼,視線再次投向那個偏僻的角落。
比文丑還要強的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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