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里正乾咳了兩聲,放下水碗,試探著回話。
“林先生。綿蔓水那條支流的舊渠,幾年前發大水塌了渠壩,泥沙早就把道堵死了。”
他指著麻布上的一段墨線,“這幾年各村自掃門前雪。要修那條公渠,少說得徵發幾百個壯勞力。村與村之間為了出人出力的多寡,年年扯皮,根本湊不齊人去挑泥沙。”
林季緩緩點頭應道:“那就把村子的界限拆了。勞力由部尉府統一造冊編組。
各村的壯勞力合在一處分成幾組,專管下河挖泥清淤。
婦人、老人和半大孩子編成另外一隊,在岸上挑土推車。”
“出了一份力,便記上一筆工。耕種分水,便按著出力的多寡來放閘。誰幹得多,誰家的地便多澆兩成水。”
幾名鄉紳眼底亮了幾分。這種按勞分水的規矩,有部尉府背書壓陣,便能把扯皮的藉口堵住。
林季見眾人聽進去了,順勢丟擲第二條。
“同一塊地連年種麥子,地力耗得快。今年把地分出輕重,這片種麥,那片種豆,餘下的荒著歇氣。”
林季看著老里正,“部尉府會出面立下文書契約。
誰的地今年用來養地氣,秋後分糧時,絕少不了他那一份。大夥兒換著種,一家都不吃虧。”
互助清淤,保底輪作。
鄉紳們在心底快速盤算。
不用應付官府的雜稅,若是真能把那條死渠挖通,這周邊幾千畝地,今年少說能多打出兩三成的活命糧。
林季退回側席坐下。
趙駿坐首身軀,雙手按在膝蓋上,接過話茬。
“春耕翻地,舊的木犁和骨耜都不好用。部尉府給大夥兒備了傢伙事,先拿些樣品讓大夥兒看看。”
趙駿衝著帳外打了個手勢。
兩名粗壯的漢子抬著一口沉重的木箱跨入門檻。木箱放在泥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箱蓋掀開。
裡頭整整齊齊碼放著十幾把嶄新的生鐵長柄鋤頭和寬大的鐵犁鏵。全帶著黑灰色的生鐵鑄造痕跡,但分量十足。
幾名鄉紳伸長了脖子,盯著箱子裡的鐵器,倒吸了一口冷氣。
大漢鹽鐵官營。市面上的生鐵早被官府作為戰備物資鎖死。
尋常農戶想打一把菜刀都得去縣衙報備。
這位趙部尉,竟能一聲不吭地搬出這等成色與數量的鐵製農具。
趙駿將眾人的神情盡收眼底。
“這些農具按各鄉、裡的登記人口按比例分配先用,秋收後可再用收穫的糧食頂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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