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寒風吹散了草棚外的薄霧。
泥地上,數十名乾瘦精悍的漢子正列隊站立。
這些人身上套著打著補丁的粗麻短打,手背和脖頸上布著幾道扎眼的舊刀疤。
他們肩上扛著剛出爐、邊緣還帶著飛邊的生鐵鋤頭,腰間清一色掛著制式的環首長刀。
沒有尋常農夫下地時的佝僂與憊懶,這幾十號人站得極穩,眼神炯炯地盯著前方。
老里正嚥下一口乾沫。
活了大半輩子,他自然看得出這幫乾瘦漢子骨子裡的戾氣,絕不是官府隨便招募來的老實流民。
但在眼下這兵荒馬亂的光景,管他們到底是什麼來路。
只要腰上這幾十把長刀能擋住那些下鄉搶糧的潰兵,護得住地裡的莊稼,這就足夠了。
幾名鄉紳默默收回瞭望向棚外的目光。
再看向主位上那位新上任的左部尉時,眾人眼底的試探與油滑己然消失得乾乾淨淨。
這位趙部尉手裡捏著相國府的印綬,外頭站著帶刀的悍卒,連這等金貴的生鐵農具都能成箱往外搬。
態度與做派己經亮得明明白白。
老里正攏了攏袖口,低下頭,乾脆利落地應了一聲。
“全聽趙部尉的安排。”
草棚內,幾名鄉紳跟著俯身附和,再無異議。
趙駿領著幾名鄉紳出了草棚。按林季的吩咐,去下頭的試驗田裡觀摩分水與輪作的門道。
草棚內安靜下來。
張燕站在一旁,狐疑地看向林季。
“你居然連種地都會?”
“我就算不會種地,難道我還不會找人問啊?
再說,入冬前我也跟著田翁在荒地裡開過三個月的荒。”
林季坐回席子上。面上平靜,心裡卻是明明白白。
前世沒下過地,但總見過豬跑不是?
當初大學給學生上黨史課時講過的延安大生產模式,套在漢末這種粗放式耕種的環境上也一樣管用。
說起來,也得虧冀州黃巾之亂和他們在太行山鬧出的動靜,把常山國的大豪族嚇跑了。
留下的都是沒能耐挪窩的小豪族和田主,使喚起來總歸容易些。
若是本地的土霸王還在,真搞一齣打土豪分田地,明天朝廷的大軍就能殺到村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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