幷州，太原郡。
太嶽山西側的土道上，幾道深深的車轍向南延伸。兩旁的林木早己抽滿新綠，初夏的日頭懸在半空，將前幾日落雨積下的泥水曬得半乾。
一支小巧的車隊在山道間緩慢跋涉。
趙大靠在打頭的那輛騾車車轅上，手裡百無聊賴地甩著一根細皮鞭。
“來前我便囑咐過，問路要問個仔細。”
趙大斜了一眼旁邊趕著馬車的王當，“那背柴的獵戶面朝我們，背對岔口的方向。他說了句看到岔路左邊走，結果你連句南北都不核實，道了岔路就拉著韁繩就往左拐。人家說的左，是我們的右邊啊。”
皮鞭在半空中甩出一聲空響。
“左邊是奔祁縣的道，右邊才是去晉陽的正路。
咱們出井陘關，本該奔西北，你倒好，看見前頭有座大山，閉著眼睛就往太嶽山底下扎。
要不是前頭遇上商隊多嘴問了一句，咱們這會兒都快走到平陽郡了。”
王當坐在車板上，臉色漲得通紅，手裡緊緊攥著馬韁。
“先生在車裡燒得首說胡話，連水都喝不進。
我哪有心思去跟個山民磨嘴皮子核對方向？”
王當梗著脖子回嘴，“再說了，你當時走在頭車，你怎麼不攔著？”
趙大被噎了一下，張了張嘴，沒能憋出反駁的話，只能悶頭趕車。
中間那輛帶篷的馬車內。
阿秀掀開半邊麻布簾，探出小半個身子。
“先生才睡熟，你們壓著點嗓子。”
女孩輕聲數落了一句，隨即將簾子嚴嚴實實地掩上。
車廂裡透著一股悶熱。阿秀跪坐在木板上，將一塊浸過涼水的麻布帕子擰乾，小心翼翼地敷在林季的額頭上。
林季眼皮微動，緩緩睜開雙眼。
阿秀見狀，立刻將一隻鼓囊囊的水袋從懷裡掏了出來。這牛皮水袋她一首貼身抱著，試圖用體溫將裡頭冰涼的溪水焐熱些。
林季看著小丫頭額頭上熱出的一層細汗，撐著底板坐起身，將額頭上的涼帕子扯下。
“牛皮厚實，你貼在身上捂上一天也透不進熱氣。”
林季接過水袋，拔開木塞灌了一口，“我就是夜裡著了涼，不礙事。”
“王當和趙大在外面拌嘴，把您吵醒了。我這就去說他們。”阿秀臉色一紅，接過水袋重新掛回車壁上。
“不必了，燒退了就沒事了。隨身帶著柴胡也算是派上用場了。”
林季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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