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縣王府，後宅庭院。
初夏的日光越過高聳的馬頭牆，落在鋪滿青磚的庭院裡。
王允著一身素色襌衣，手持一柄青銅小鋏，立在一排修剪得極其規整的盆栽前。他眼神專注，手中青銅鋏探入枝葉間，將一盆蘭草底部枯黃的敗葉逐一剪落。
管事順著遊廊步入後院，停在三步之外。
“主公。派去井陘道上探路的暗哨，回來了。”
王允手中的銅鋏微停，挑開一片寬葉：“如何？”
“只探到了井陘關口，便被沿途的行商和鄉民勸了回來。說是深山裡頭早被太行山的流匪佔得死死的。”
管事低頭回稟，“若是沒個妥當的門路強行過關，怕是連人帶馬都得折在裡頭。暗哨沒敢往深裡扎，退了回來。”
王允將剪下的枯葉扔進腳邊的泥盆中。
“這便奇了。”
王允撥弄著蘭草翠綠的葉脈，“這姓林的一行人，帶著兵刃女眷，推著大車。是如何安然無恙地從那等絕地蹚過來的？”
管事嚥了口乾沫，面露難色。
“探路的弟兄在關口外打聽到了些風聲。傳言說，那真定縣新上任的左部尉趙駿，是個手眼通天的人物。
不但招募鄉勇大破了那股屠滅崔家兩千甲士的太行流寇，甚至還在井陘大營舊址上屯田練兵。
只要拿著這位趙部尉開具的過所，山裡的賊人見了便要退避三舍。”
管事指了指東廂房的方向。
“他們……便是拿著這位趙部尉的過所過來的。”
青銅小鋏的刃口生生夾斷了一截完好的綠葉。
王允將斷葉拂落泥中，發出一聲冷嗤。
“荒謬。”
王允將青銅小鋏擱在一旁的木架上，“崔家兩千重甲精銳、外加郡兵扈從，皆在那山裡屍骨無存。
一個連品級都算不上的縣邑部尉，憑著一群臨時招募、拿著鋤頭木棍的鄉勇，便能大破這等悍匪？”
“這種拿來糊弄鄉野愚夫的鬼話，也就是常山相國府為了掩蓋崔家的潰敗，扯出的一塊遮羞布罷了。”
管事連連點頭稱是。
王允拿過搭在木架上的布巾，慢慢擦拭著指尖沾染的草汁。
“這幾日，那幾位客人在縣城裡，都走動了些什麼營生？”
“那名喚林季的年輕人，日日帶著人在東市和西市轉悠。每逢糧鋪和鐵官作坊，便要停下來查問物價。”
管事答道，“看的多，問的細，卻半點定錢都沒往外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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