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縣王府，朱漆大門外。
雅集散場，赴宴的賓客陸續跨出門檻，登上各自的車馬。
令狐邵走在最後。雙足踏上門外的青石臺階，身形停住，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緩緩合攏的木門。
“恭喜令狐功曹。”
那灰布短衣的年輕人丟下這句話，連餘光都未曾多給半分，徑首向後院走去。
王府管事的身軀堵在遊廊正中，一句“請入席”，將他這刺史府的新貴，同那些尋常賓客一併打發到了前堂。
堂堂太原令狐氏嫡子，領著一州功曹的印綬。竟被一個外鄉人當做空氣般晾在廊道里。
“功曹，回晉陽麼？”隨從牽著馬匹湊近石階，出聲詢問。
令狐邵收回視線。
“先在祁縣找間客舍住下。”
隨從面露詫異，見主子面色冷硬，識趣地嚥下後半截話，牽馬引路。
……
次日清晨。祁縣城中薄霧未散。
臨街的客舍二樓，木窗緊閉。
外頭街道上，一陣雜亂的牲口嘶鳴與車輪碰撞聲打破了清晨的冷寂。
令狐邵推開木窗。
下方街面上，一頭拉著空板車的騾子正焦躁地打著轉，橫在路中央。車輪卡在一輛滿載貨物的牛車前頭。
一名半大少年牽著騾子的韁繩，正衝著牛車旁的商賈連連作揖賠禮。
令狐邵的視線從那少年身上掠過，並未停留。目光越過嘈雜的街心，落在斜對面的一道身影上。
那名穿著錦袍的商賈正站在一家鋪面的屋簷下，看著街面上的擁堵。
正是昨日在王府偏廳外撞見的晉陽糧商，張平。昨日那捲扎眼的麻紙瞬間浮現腦海。
令狐邵伸手合上木窗。
轉身走下樓梯，穿過客舍大堂，步入街道。
前方的張平見前路受阻，並未多做糾纏。拋下幾枚銅板給一旁的乞兒，轉身拐入另一條稍顯冷清的偏巷。
令狐邵隔著十餘步的距離，不遠不近地綴在後方。
巷道深邃，兩側皆是高聳的土牆。
晨霧中，兩聲清脆的鳥鳴自簷角落入巷弄。
走在前面的張平腳步微頓。他眉頭一皺，將雙手攏入寬袖，順著鳥鳴的方向，拐入一處僻靜的貨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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