屯長攀上一輛裝滿糧袋的板車。
居高臨下，看著車陣內縮成一團的流民與商賈護衛。
“倒是省事。全圈在這柵欄裡了，免得弟兄們還要鑽進林子裡抓瞎。”屯長吐掉嘴裡嚼爛的草根，嗤笑出聲。
旁邊的什長老三按著刀柄，湊近車轍。
“頭兒，那個拿白木矛的雛兒有些扎手。剛才折了咱們好幾個弟兄。怎麼弄？”
屯長摸了摸下巴厚實的胡茬。
“是挺扎手。真拿弟兄們的命去填，回頭張司馬那邊問起來，賬面上不好看。不過……”
他嗤笑一聲。
“哼哼，能打頂個屁用。還記得上回在九原那邊，咱們去‘剿’的那幾窩黃巾餘黨麼？
一村子連鋤頭都握不穩的農漢，裡頭也跳出來幾個死保鄉親的遊俠兒。
最後裝上大車、送去刺史府換賞錢的那幾百顆賊人首級，是咱們一刀一刀去砍的？”
老三仰起臉，恍然大悟。
“您的意思是……”
“分幾個好手纏住他，大隊壓兩邊側翼。這幫泥腿子就是群羊，只要把兩邊殺穿，把他們往陣中央趕。
羊群一炸窩，不用咱們動手，他們自己就能把那持矛的小子踩成一灘爛泥。”
屯長拔出腰間的環首長刀，朝著下方的車陣劈空一揮。
“弟兄們！結陣——”
那個“陣”字剛滾到舌尖。
一截滴著血沫的生鐵箭簇，生生從他大張的嘴裡穿透而出。
高亢的喝令聲戛然而止，化作喉管裡一聲漏氣般的悶響。
屯長高舉長刀的手臂僵在半空，眼珠暴凸。
殘存的生機根本來不及反應，整個身軀己如同一截枯木，順著高高壘起的糧袋向前栽倒。
屍首翻滾落地。邊卒們這才看清，他的後腦勺上，赫然釘著一支羽箭，在一片眾人驚詫的眼神中微微顫動。
正欲提刀衝殺計程車卒齊齊僵在原地。
數十道驚駭的視線越過地上的死屍，順著那支箭矢射來的軌跡，向著百步開外的山道望去。
一匹高大的雜色馬正踩著碎步慢悠悠地靠近。
馬背上的巨漢身高九尺，手裡握著一張剛卸下力道的強弓。
老三揉了揉眼睛，盯著那道如鐵塔般的輪廓，牙齒打起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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