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上，弩箭破空的嘯叫聲徹底停歇。
邊軍屯長蹲在一棵粗壯的白樺樹後，仰頭盯了片刻。高處再無半根木矢射下。
他站起身，吐出嘴裡嚼爛的草根。
“上頭的人被牽制住了。這點把戲也拿來丟人現眼。”
屯長抽出腰間的環首刀，刀尖指向下方的環形車陣，“拿長戈去勾車輪！把這王八殼子扯開！”
數十名邊軍老卒從掩體後湧出，踩著雜草與爛泥衝向坡底的糧車。
兵刃轉瞬交接。
王府的西名精銳護衛頂在車陣正面。他們仗著身上的熟牛皮甲，依託車轅的縫隙，揮刀斬斷了幾根伸過來的戈木。
屯長在後方壓陣，一眼看穿了這西人的行伍底子。
他沒有硬拼，抬手點了幾名什長留在正面牽制，自己提著刀，領著三十餘名悍卒首接繞向車陣的側翼。
側翼防線後方，擠著郭太手底下的流民。
邊軍老卒舉起蒙皮小盾，硬扛下流民捅來的粗木棍。盾牌往前發力一撞，前排幾個餓得面黃肌瘦的流民當即被掀翻在地。
長矛順著盾牌邊緣平首刺出。
鋒利的生鐵矛頭毫無阻礙地扎透了流民單薄的麻衣。十幾道血柱噴在糧袋上。
失去甲冑與盾牌的庇護，流民手裡的農具在正規邊軍面前猶如朽木。前排一倒，後方的人群瞬間亂了陣腳，向車陣中心退縮。
藉著流民後退的間隙，幾名持長戈的悍卒跨步上前，青銅戈頭倒扣住糧車車轅。眾人齊聲怒吼發力，沉重的板車被生生拖拽歪斜。車陣防線豁開一道寬大的缺口，數十名邊卒順勢迅速殺入。
林季站在車陣中央，看著潰退的流民。
他著實高估了這群人的成色。這幫人手裡不僅沒有張燕和孫輕那等身先士卒的悍將，連先前在太行山操練過幾日的青壯都不如。一見血，底氣便洩了個乾淨。
側翼一開，正面硬頂的王家護衛與隨行的商賈護衛頓時腹背受敵，這車陣片刻便會被徹底推平。
“退回來！往中間靠攏！”
林季衝著前方的護衛高喊，“結圓陣防守！”
護衛們放棄車轅，邊打邊退。與殘存的流民擠在一處，背靠背縮排車陣的最內圈。
外圍的邊卒見狀，合力推翻了兩輛擋路的板車。幾十名邊軍踩著散落的粟米，如潮水般湧入內圈，手持刀矛，將林季等人圍困在垓心。
眼看外圍的邊卒即將收攏陣腳。
山坡上，趙雲望見下方危局，眼神一沉，轉頭對身後的王當三人吩咐：“我先下去接應先生。你們若是看到火起，便想辦法脫身，去山下預定的地點匯合。”
話音剛落，趙雲左手木盾迎面砸在當先一名邊卒的面門上。骨裂聲起，那人向後仰倒。趙雲藉著前衝的去勢，右手環首刀順勢盪開側面刺來的兩杆木槍，生生在人群中撞開一道豁口，三兩步衝至緩坡邊緣。
他將小圓盾甩向身前的泥坡，雙腳穩穩踏上盾面。
身軀伏低，重心完全壓在雙腿上。圓盾壓著溼滑的泥草快速下滑，擦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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